第60章 三河魂(1/2)
军令传下,城下诸将尽数躬身领命。
酒井忠次上前一步,沉声报出城内实情:“主公,如今城内足轻两千七百人,武士三百余,总计兵力刚好三千。粮草只够支撑一月,箭矢、滚木尚有结余,但城外水源已被今川军分兵截断,城中井水勉强够用,却撑不起长期围困。”
一旁的鸟居忠吉面色凝重,补充道:“朝比奈泰朝是今川家老将,打仗从不冒进。他先是拔光我们外围三座小城,又封死水陆两路,摆明了不想强攻损兵,打算耗光我们的粮草,逼我们开城投降。”
本多忠胜手握长枪,少年眉眼带着戾气,拱手请战:“主公,请拨我五百亲兵,我趁敌军立足未稳,夜袭敌营,打乱他们的包围阵型!”
松平元康轻轻摇头,看向城外一望无际的今川军阵。
朝比奈泰朝布阵极稳,营寨层层相连,外围布满拒马和绊马绳,防备滴水不漏。夜袭看似可行,实则只会白白折损仅存的精锐兵力。
“不可。”元康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朝比奈泰朝早有防备,夜袭只会中伏。我们兵力本就不足,每一个士兵,都不能白白战死。”
他抬手指向城外的矢作川河道:“传令,把城中大部分兵力调集至南侧城墙,此处地势低矮,是敌军最有可能主攻的方向。北侧城墙地势高,留三百足轻固守即可,不必多派兵力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。
矢作川一侧土质松软,城墙本身就是冈崎城防御最弱的一处,以往守城,向来是重兵把守,主公如今反倒把主力压在这里?
酒井忠次立刻发问:“主公,南侧城防薄弱,重兵屯于此,若是敌军集中猛攻此处,我们压力会极大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让他猛攻此处。”
松平元康目光平静,说出自己的打算:“朝比奈泰朝深知冈崎城布防弱点,必定笃定我们会分兵死守四方城墙。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,集中主力于最弱一点,让他以为我们疏于防备,引诱他全力攻城。”
“只要他大军压在南侧城下,阵型拥挤,进退不便,我们再以弓箭、滚木、热油轮番打击,便能以少换多,最大程度杀伤敌军。”
一番话落下,帐内诸将瞬间醒悟。
眼前这位不过十九岁的年轻主公,早已褪去了往日人质的怯懦,心思缜密,布局冷静,远超众人预料。
“谨遵主公号令!”
当日午后,朝比奈泰朝立于阵前,远眺冈崎城墙,很快便看出了松平军的布防破绽。
身旁家臣指着南侧低矮城墙,开口说道:“大人,松平元康分兵失误,南侧城墙兵力极厚,其余三面守备空虚,正是攻城的最好时机!”
而朝比奈泰朝却颇为镇定,没有立刻下令进攻。
他征战数十年,深知三河武士悍不畏死,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防守错误。他盯着城墙看了许久,最终缓缓开口:“哼,此乃陷阱也。想必是松平元康故意示弱,引诱我军攻打南侧城墙,想借地形死守消耗我军兵力。”
闻言的家臣不解:“那我们该如何行事?”
“既然他想守,那我们就陪他耗。”
朝比奈泰朝冷笑一声,下达军令:“全军不动,原地固守营寨,每日轮番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城墙,不发动总攻。断绝一切城外物资流入,什么都不用做,只等着城内粮草耗尽即可。”
比起硬碰硬攻城造成大量伤亡,困死孤城,才是最稳妥的打法。
消息传回冈崎天守阁,松平元康面色微变。
他算准了朝比奈泰朝会谨慎多疑,却没料到对方直接放弃攻城,选择彻底围而不打。
大将酒井忠次眉头紧锁:“这老狐狸,不上当。如果一直围下去,不出一个月,我们城内粮草耗尽,不用对方动手,我们自己就会溃败。”
紧接着,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没过两日,又一道急报传入城中:冈崎城外的西三河豪族,如吉良氏、水野氏,见今川军势大,纷纷倒戈,宣布脱离松平家,归顺今川氏真。
原本依附松平的小势力也尽数倒戈,冈崎城刹那间彻底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城,再无任何外援可言。
军心,也同一时刻开始悄悄浮动。
不少足轻、武士私下议论,松平家刚刚自立,就对上今川五千大军,根本没有胜算,迟早会城破人亡。
夜里,松平元康独自站在天守阁窗边,看向骏府的方向。
他清楚今川氏真的用意。
对方不攻城,不决战,就是想慢慢消磨他的耐心,消磨三河武士的斗志,同时用留在骏府的妻儿拿捏他。
只要他低头认错,交出冈崎城,便可保全家人,保全城中将士性命,重新做回今川家的附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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