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病逝(1/2)
永禄四年一月廿二日,中川城砦之外,小院军的围困已然持续两日。
这两日里,砦中惨状堪比人间炼狱,小院军在城外隔着老远,都能嗅到阵阵散发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。
小院家本阵军帐内,小院长树看向身旁的小六,沉声问道:“城内依旧不肯归降?”
“回主公,敌军负隅顽抗。末将数次遣人送入劝降文书,始终没有回应。”
“哼,真是一群执迷不悟之徒!”小院长树冷哼一声,重重猛拍大腿,面色愠怒,“即刻整军进攻,一个不留!”
小六躬身领命,正要转身出帐,一道沉稳的声音陡然响起:“且慢。”
帐帘被掀开,竹中半兵卫缓步走入。他对着主公立身行礼:“主公,有喜讯。藏田又七大人寻到了。”
小院长树猛地站起身,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欣喜:“人现在何处?”
“藏田大人身受重伤,已被送往大高城安顿休养。”竹中半兵卫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呈上,“另外,大人特意修书一封,称有要事相告。”
小院长树接过信件,低头细读,片刻间神色几番变化。信中所载,竟是藏田又七筹划的开港通商之策,以及乐市乐座的新政构想。
通篇阅毕,他怔立数息,抬眼望向竹中半兵卫:“此策,可行吗?”
竹中半兵卫微微颔首:“主公,如今领地钱粮捉襟见肘。往后若要涉足美浓之争,更是需要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。况且,先前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,也因这场叛乱损耗殆尽。倘若再不推行新政、谋求变革,领内百姓生计无着,家中军心也必将动摇。”
小院长树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最终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鬼木兵库身上。因心中有愧而让这位家臣苍老了不少,眉宇间满是疲惫。
“鬼木大人,修筑港口一事,便交由你来主持,你意下如何?”
沉默不语的鬼木兵库闻言浑身一震,愣了半晌才回过神,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主公……当真托付于我?”
“你若自认能够担此重任,便接下。若是力有不逮,我再另择人选。”
鬼木兵库当即醒悟,这是主公给予自己的信任与机会,连忙伏地叩首:“属下定不辱使命!”言罢,起身领命快步离去。
鬼木兵库立马躬身退离军帐,帐内一时间陷入寂静。
寒风卷着城外的血腥与腐臭顺着缝隙钻进军帐,小院长树鼻尖微动,方才被新政构想牵动的心神,再度被中川砦顽固的守军拉回战场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粗糙的纸面,藏田又七的字迹力透纸背,即便重伤在身,依旧条理清晰。
开港通商依托尾张南部近海的地利,打破周边大名的商贸封锁;废除座商垄断,推行乐市乐座,免除市场苛捐杂税,鼓励领内商贩自由交易,盘活农工商三界。
字字句句,皆是戳中当下小院家的死穴。
竹中半兵卫立于一旁,看穿主公心中顾虑,轻声开口补全谋划:“主公,藏田大人此策极为贴合我家现状。眼下尾张南部海岸线无人管控,近海走私猖獗,钱财尽数流向外藩;而领内旧座商人把持市集,哄抬物价,农户秋收的粮食贱卖,百姓苦不堪言,积攒的怨气早已暗藏。”
“乐市乐座先行,安抚领内民心,让百姓与小商贩得利;而后开港,吸纳海外商船往来贸易,换取铁炮、盐、布匹以及巨额钱粮。有了钱财,方能扩充军备,修缮城郭,囤积粮草,后续出兵美浓,才有底气与斋藤家正面抗衡。”
小院长树抬眸,目光锐利:“半兵卫,你担心的,是旧臣与本土豪族的反对,对吗?”
竹中半兵卫坦然颔首,没有半分遮掩:“正是。乐市乐座直接剥夺旧座商人的垄断利益,背后牵扯领内不少依附豪族;开港更是前所未有的举措,周边织田、松平两家皆无先例,必然引来非议与猜忌。尤其是织田信长公,素来忌惮麾下势力私自壮大,此事需要徐徐图之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小院长树将书信折好收入怀中,眼底的犹豫彻底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决绝,“乱世之中,循规蹈矩只有死路一条。小院家本就是新兴势力,没有根深蒂固的旧门阀束缚,恰恰是我们最大的优势。非议也好,猜忌也罢,想要在尾张立足,就必须获得军功,就必须走出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头看向依旧等候军令的小六,杀伐之气再度笼罩周身。
“新政暂且搁置,等拿下上吉介、中川两砦,待彻底平定领内叛乱之后,再昭告全境。”
小六抱拳肃立:“遵命!”
“出兵攻城。”小院长树抬手指向帐外那座死气沉沉的城砦,声音冰冷,“不必留降卒,城中叛乱士族尽数清算,依附作乱的农民可免死罪,罚苦役三月,修筑港口、修缮城防。”
他没有一味屠戮,也没有心慈手软。
顽固守军负隅顽抗,让小院军白白损耗兵力,死不足惜。可底层农民大多是被豪族裹挟作乱,乱世百姓身不由己,留其性命,既可以收拢民心,又能为后续港口修建补充人力,一举两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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