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愿证坊（2/2）
“如今时局，法师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。美浓斋藤家家督斋藤义龙病逝，阁下应该知晓吧！届时，织田家必将乘势西进，可西进美浓后，织田家难道会罢休吗？”
另外，上様杀伐果断，最忌境内佛门干政、信徒作乱，只是眼下一心攻略美浓，无暇抽身收拾一向宗罢了。”
“所以，待上様平定美浓，腾出手来，第一个要重拳镇压的，便是遍布诸国、屡次煽动一揆扰乱领地的一向宗。”
“再看三河，松平家根基渐稳，收拢三河豪族，整顿兵马日渐强势。此番知恩院发动三河一向一揆，就算一时能搅乱三河腹地，也难以彻底覆灭松平家。一旦松平家稳住阵脚，再背靠织田同盟回援，一揆暴乱终究会被尽数镇压。”
“一向宗徒众只懂狂热作乱，无统一治军之法，无长远争霸谋略，只能趁各大名混战夹缝求生。而你常年经手军械，看透了宗门短板，也看清了织田、松平同盟崛起之势。所以，你带着这批铁炮前来拉拢我，一半是宗门之命，一半……是想给自己寻一条后路，对吗？”
一席剖析之后，彻底戳穿了愿证坊光海心底最深的盘算。
这名一向宗高僧垂眸沉默许久，长叹一声，褪去了所有僧人的清高与伪装，坦然颔首：“大人慧眼如炬，贫僧无可辩驳。”
“贫僧自幼便掌管宗门军械，且往来于堺港与各国商人对接，深知铁炮乃是决胜沙场的利器。可宗门上下，却无一人能够正视，只顾一心煽动信徒暴乱，谋求自身利益。纵然拥有精良火器，也只能沦为乱民手里的无用摆设罢了。”
“唉，我幼时也是武士之子，只因家族战败，不得不为求活命而出家为僧。纵然每时每刻修习佛法，试图麻痹过去经历，可内心深处依旧拥有达则兼济天下之心，故而贫僧此番前来，确实想寻一位明主。”
竹中半兵卫闻言微微颔首，心中了然。
眼前之人绝非只会空谈佛理的僧徒，而是精通西洋火器、洞悉当下乱世时局的实干之才。
小院一树看着眼前坦诚低头的愿证坊光海，心中原本扣押铁炮、软禁僧人的计划彻底更改。
如今自家最大的短板，正是铁炮战力，可仅仅只是铁炮，小院长树同样不满足，还需拥有能够熟练铁炮者方可。
此前桶狭间余波的战事里，苦心积攒的铁炮队全军覆没后，麾下武士与足轻皆只会传统刀枪弓矢战法，再无人精通西洋铁炮的检修、填装、队列射击。
而同时，堺市铁炮商人们的坐地起价，且垄断着火器技术，更是让人如鲠在喉一般。
所以，眼前之人，正是补足小院家军备短板的最佳人选。
“愿证坊法师。”小院一树神色郑重，直视对方双眼，开出招揽条件，“我给你一条远比依附日暮佛门更宽阔的前路，如何？”
愿证坊光海抬眸，眼底藏着一丝希冀：“还请大人明示。”
“褪去僧衣，斩断佛缘，脱离一向宗，归顺我小院家。”
小院一树声音沉稳，许下实权厚禄：“我命你为本家铁炮组物头，麾下二十挺南蛮西洋铁炮尽数归你调配。同时，城内所有铁炮足轻招募、火器养护、火药铅弹置办、铁炮战法操练，全部由你一人全权统领度。”
“我即刻划拨两百五十金军费，任由你支配。你大可按照自己想法，亲自操练专属铁炮小队。”
此言一出，愿证坊光海浑身巨震，满眼难以置信。
眼前这位年轻领主，非但不追究他此前威胁领地、煽动一揆的罪责，还愿意将核心火器兵权全权托付，这份魄力与信任，远超他的预料。
“大人……”愿证坊闻言深受感动，连忙双手合十道，“感谢大人厚恩，贫僧为此前不礼之处，而深表歉意。”
“那么……如何呢？”小院长树关切地询问道。
愿证坊在与身边的诸位僧侣对视之后，愿证坊光海闭上双眼，片刻挣扎后，心中佛念彻底消散，乱世求生之心取而代之。
他猛地离席，双膝重重叩拜在榻榻米上，行武士家臣最标准的臣服大礼，声音坚定无比：
“贫僧愿证坊光海，愿效忠于大人……只是，贫僧有两个条件，还望大人许可!”
“好。尽管道来。”
小院一树上前，亲手将他扶起，询问道。
“大人，其一，贫僧已入空门，便不便离开，所以希望大人许可贫僧仍然为僧侣之身。”
小院长树当即点头同意。
“其二，这些与我同行的僧侣皆是无辜之人，恳请大人将他们释放……”
面对这个条件，小院长树先是迟疑片刻，随即一咬牙，全然不顾身旁竹中半兵卫的阻拦下，执意同意下来。
“好，这两个条件，我都同意下来!”
闻言的愿证坊抬头与小院长树对视一眼，随即再次下跪大拜道，“臣拜见主公大人!”
小院长树松了口气，欣慰地点点头，随即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权八郎，朗声下令：“权八郎，侧院一众僧人交由你处置。愿意跟随光海一同归顺者，全部编入铁炮组，听从光海调遣；不愿归顺佛门旧人，发放路费干粮，礼送出大高城，严禁他们在领地周边逗留散播流言。”
“另外，库房划拨两百金军费，明日一早全数移交愿证坊光海，全力置办火药、铅弹，扩充铁炮足轻兵力。”
“属下遵命！”权八郎躬身领命。
宴席之上，先前的威胁、算计、交易尽数烟消云散。
一场以军械利诱、宗门威胁开场的会面，最终让小院家白得二十挺顶尖南蛮铁炮，更收服了一名精通南蛮火器、洞悉乱世时局的顶尖人才。
竹中半兵卫摇着折扇，望着院中灯火，轻声感慨：“主公高明。”
在竹中半兵卫与愿证坊的注视下，小院长树羞赧地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