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七难八苦（2/2）

山中鹿之介静立一旁，表面神色如常，心底却颇为惊诧，原来这位仗义好客之人，竟是一方之主。

这时竹中半兵卫转而向他问话，得知他入京的目的是寻访尼子遗孤，不禁连连叹息：“如今尼子与毛利两军交战惨烈，月山富田城更是被重重围困，局势堪忧啊。”

山中鹿之介闻言，神色陡然变得坚毅，重重点头：“是，正因如此，某身为尼子家臣，绝不能坐视家族覆灭，此生定要复兴家门。”
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语气铿锵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临行之前，某曾对天立誓，纵使身历七难八苦，受尽万般磨难，也要重振尼子荣光！”

话音落下，屋内众人皆是心头动容，望着这位少年的目光里，多了几分敬重。

竹中半兵卫缓缓睁开双眼，那双看透世事权谋的眸子中，少见地浮出真切的赞许。

世人奔波乱世，或为领地扩张，或为权势富贵，蝇营狗苟，皆为私欲。

可眼前少年，于尼子家大势已去、覆灭在即之时，不逃不降、不贪生不求荣，孤身漂泊京师，只为寻遗孤、复家名，这份纯粹至极的忠义，在尔虞我诈的战国乱世，已然罕见至极。

“好一个七难八苦，不负家门！”

竹中半兵卫轻声赞叹，语气郑重无比，“尼子氏有你这般忠臣义士，纵使大厦将倾，亦有余魂不灭。”

神代铁之介性子刚直，平生最敬忠义勇武之人，此刻望着山中鹿之介，先前因主公遇刺紧绷的神色尽数散去，抱拳道：“鹿之介大人忠义无双，在下钦佩万分！往后在京都地界，但凡我小院家力所能及之事，大人只管开口。”

跪地请罪刚起身的权八郎，也重重躬身行礼，满脸敬服。

一众随从家臣，看向山中鹿之介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。

而对面的小院长树望着眼前的山中鹿之介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
两世为人的他深知，山中鹿之介的七难八苦从不是一句空口誓言。

历史长河之中，这位少年将穷尽一生践行今日之诺。往后数年，流离失所、颠沛四方、兵败屈辱、困厄缠身，人间万般苦楚尽数尝遍，却始终初心不改，誓死追随尼子遗孤，以一身傲骨扛住残破家门最后的尊严，直至战死沙场，忠义终生未负。

这般千古义士，能在落魄入京、最是茫然无依之时与自己相遇，何其有幸。

小院长树上前一步，目光诚恳，语气郑重，再无半分先前的轻松戏谑：“鹿之介阁下，乱世浮沉，忠义最是难得。”

“你孤身一人滞留京都，前路渺茫，寻孤之路更是难如登天。我小院藤一郎在此许诺，你寻孤一日，我便助你一日。京都各方势力、街巷情报，我尽数为你所用，绝不推诿。”

山中鹿之介闻言，微微一怔。

他入京多日，一路所见尽是世态炎凉。京都权贵皆趋炎附势，听闻尼子家即将败亡，几乎无人肯施以援手，大多避之不及，甚至不乏落井下石之辈。

他本以为此行注定孤军奋战，早已做好遍历京都、受尽冷眼的准备，从未想过会偶遇一方诸侯，不仅不嫌弃落魄的尼子残臣，反而真心许诺倾力相助。

少年眼底坚硬的冷意稍稍消融，生出几分暖意。

他深深看着眼前的小院长树，郑重俯身，行最标准的武士大礼：“若得藤一郎大人相助，便是鹿之介、亦是尼子家之幸。大恩不言谢，他日若有差遣，鹿之介万死不辞！”

这一礼，诚恳厚重，无半分虚情假意。

“何须言死。”小院长树上前扶起他，朗声笑道，“我辈武士生于乱世，当并肩破局，共渡风雨，而非轻言生死。待你寻回遗孤，重振尼子家门，你我亦可互为唇齿，共抗乱世强敌。”

一旁的竹中半兵卫在旁静静看着这一幕，眼底微光闪烁，心中已然有了盘算。

就在此时，谈话间，屋外进行审讯的藏田又七推门入内，躬身禀报：“主公，那被俘的刺客已然苏醒，只是嘴硬得很，任凭如何审问，始终一言不发，似是早有死志。”

众人神色瞬间一肃，方才温情忠义的氛围骤然褪去，屋中暗流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