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任命(2/2)
地面铺着厚实的实木地板,没有大殿广间的繁复陈设,处处都透着一股纯粹、肃杀的武家风骨。
上泉信纲缓步走到房间中央,花白的长发随意束于脑后,身着一身素色无纹胴丸,未佩戴任何铠甲配饰。
这位号称“新阴流之祖”、称霸关东的当世第一剑豪,周身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戾气,反倒沉静如水,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躬身行礼的一行人,视线最先在小院长树身上定格片刻,随后淡淡抬手,声线依旧洪亮:“无需多礼。”
简单四字,不带居高临下的傲慢,却自带一代宗师的威严。
众人直起身形,唯独队伍末尾的神代铁之介,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自年少握刀以来,他便无数次听闻上泉信纲的名号。驰骋关东未尝一败,独创阴之剑术,麾下弟子遍布诸国,就连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辉都甘愿拜入其门下修习剑道。
对于所有以剑为毕生信仰的武士而言,上泉信纲便是立于武道顶端的神明之一。
神代铁之介死死压下想要上前求教的冲动,胸腔内热血翻涌,目光一刻也未曾从老者身上挪开。
心细的足利义辉将这细微的一幕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。
这位剑豪将军卸下朝堂之上的城府,双手背在身后,语气豪迈:“藤一郎你有所不知,上泉先生常年游历诸国,极少驻足京都。此番也是由我再三恳请之下,先生才暂留在御所内。”
说到此处,足利义辉侧头看向身旁的剑豪,语气带上几分敬重:“先生,这位便是我此前与你提及的小院藤一郎长树。年仅二十一,就凭一骑讨斩杀今川义元的精锐武士,乃是如今近畿新生代武士中,最拔尖的年轻人之一。”
上泉信纲闻言,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年轻主公。
只见眼前少年身形挺拔,眉眼沉稳,完全不似寻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般浮躁轻狂。即便直面自己这位武道宗师,眼神依旧坦荡从容,进退有度,兼具武士的刚毅与上位者的内敛。
“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作为,实属难得。”上泉信纲微微颔首,随即话锋一转,“方才听闻,小院殿亦擅长武艺?”
“回先生。”小院长树微微躬身,态度谦逊,“属下武艺多由与家臣切磋中学习,仅勉强能在战场上自保而已。比起先生这般武道大宗,不过是粗浅的野路子罢了。”
这话算不上自谦。
他的武艺最初的确是学习的家臣,早期为鬼木兵库,后来便是神代铁之介,同时结合在厮杀与战乱中打磨而成,主打的便是战场搏杀、制敌制胜,多讲究简单粗暴,和上泉信纲这种自成流派、深究武道真谛的正统剑术,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一旁的竹中半兵卫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,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足利义辉的心思。今日授官只是表层,邀众人入剑室、引荐上泉信纲,才是将军真正的目的。
足利义辉不甘做被三好家、松永久秀操控的傀儡,他渴望重振幕府荣光,想要收拢天下年轻勇武之士,组建属于将军自己的武装力量。而实力强横、根基尚浅、且无顶级大名掣肘的小院长树,正是他最想拉拢的对象。
武道,便是最好的纽带。
“武道本无高低,能于沙场破敌,便是最好的武艺。”足利义辉哈哈一笑,随手摘下墙上悬挂的一柄打刀,拔出寸许,清冷刀光划破室内静谧,“我今日召你们至此,一来是让你结识上泉先生;二来,也是私心作祟,想亲眼见识一番,能斩杀今川义元的猛将,究竟有几分本事。”
话音落下,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意思。
小院长树立刻会意:“将军是想让属下,献丑一试?”
“不错。”足利义辉将刀归鞘,抛至场地一侧,目光热切,“铁之介方才见了上泉先生,心神激荡,想来也是嗜武之人。不如就让你麾下的武士,与我麾下的剑士切磋一二?点到即止,不必伤及性命。”
一直隐忍的神代铁之介身躯一震,当即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:“主公!属下愿出战!”
小院长树侧目看了他一眼,心中了然。神代铁之介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攀登武道巅峰,如今能在当世剑豪上泉信纲面前切磋比试,这份诱惑,没人能拒绝。
他没有阻拦,微微颔首应允。
见此情景,上泉信纲眼底掠过一丝兴致,主动开口:“既如此,老朽门下弟子,柳生宗严,可下场讨教。”
话音刚落,剑室角落处,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出。
此人面容冷峻,气息凝练,腰间配刀,周身杀气内敛至极。正是日后闻名天下、开创柳生新阴流的绝世剑者——柳生宗严。
竹中半兵卫轻声在小院长树身侧低语:“主公,柳生宗严深得新阴流精髓,战力极强,铁之介怕是要苦战了。”
小院长树淡淡应了一声:“无妨,切磋而已。对铁之介而言,能与顶尖高手交手,亦是一场造化。”
场地中央很快清空,柳生宗严与神代铁之介相对而立。二人各自取过木刀,彼此躬身行礼,对峙而立。
窗外微风拂过窗棂,发出细碎声响。原本轻松的剑室,刹那间被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。
上泉信纲双手负于身后,目光紧锁场内;足利义辉站姿挺拔,眼神期待;藏田又七与权八郎等人也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场内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