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7章 穗高城破（2/2）

“三之丸陷落，敌人已大批入城了！”

闻讯的仁科赖时心头猛地一沉，一时竟有些神智恍惚。他万万没有想到，敌人会如此无耻，竟然搞偷袭，还拥有足以炸开城墙的焙烙玉（震天雷）。

仁科赖时攥紧太刀，指节泛白，胸中怒火混杂着惊惶翻涌。

怎么办？自己该怎么办？！如果自己逃城，届时一定会受到主公的责罚，甚至是死罪。可是，如果坚守，仅凭眼下手中的兵马，根本不是敌人的对手。

“传我的命令！二之丸所有武士全部上前，在甬道结成枪衾，死堵通路！曲轮各处足轻就地依托木盾、石垛阻拦，不许往后退半步！”他连声嘶吼，声音在寝殿廊下震荡。

使番跌跌撞撞分头奔走传令，可乱局已成。

深夜遭袭，讯息传递迟滞，城中三千兵马散落在穗高城层层叠叠的曲轮、仓舍、城头，不少人直到听见近处兵刃交击之声，才晓得敌军已经杀入城内。

有人披甲持械仓促迎敌，也有胆小的足轻直接丢掉手中竹枪，躲进粮仓或柴房等地瑟瑟发抖。

与此同时，小院家的兵士顺着吊桥与炸开的豁口源源不断涌入。神代铁之介立于三之丸的番所门前，一身阵羽织在火光下明暗不定，条理分明地下达军令。

“一队清剿两侧曲轮，收降溃兵，严禁放火劫掠；二队随我直扑二之丸，乘胜追击；剩下的人守住城门与豁口，等待后续蜂须贺大人的援军！”

曲轮之间的狭间内，小院敢死队冲锋在前，长枪、锤棒、重弓翻飞，专挑敌人带队的武士下手。

仁科军好不容易在二之丸狭长甬道勉强列起枪衾，可军心早已动摇。前头的足轻刚刚挺起竹枪，望见源源不断涌入的敌军，不少人手脚发颤，阵型松散。

“稳住！敌人没有什么好怕的！”一名仁科的旗本武士挥刀呵斥，刚要压下溃势，一支箭矢自暗处飞出，正中他咽喉，扑通栽倒在地。

随着领头的一死，恐慌止不住的蔓延开来。仁科士卒的防线瞬间营啸，当场崩裂，不战而退。

先是一个人临阵脱逃，后面紧接着便是二个、三个，直至全军上下成片的转身奔逃。

可本就狭窄的甬道哪里容得下溃兵争相后撤，一时间，人挤人、甲撞甲，竹枪、木牌、弓箭丢弃一地。后面的人被前面绊倒，被同伴撞倒，还没来得及爬起，就被后方奔逃的士卒踩过。

“跑啊！我军败了！”

“城主逃跑了！”

呼喊如同瘟疫，转眼传遍整条二之丸通路。仁科军苦心拼凑的枪衾，片刻之间化为乌有。

见此良机的小院家士卒顺势压上，刀锋劈砍，长枪突刺，追杀沿着甬道向内推进。

血珠飞溅在石壁上，在摇曳火光里显得刺目。原本两军对垒，立马扭转成单方面的屠戮。

尸横遍野、惨叫不绝。血液如同流水一般，在两侧的引流槽上顺势流出，涓涓不息。

不少仁科的足轻自知逃不掉，干脆抛掉兵器伏在道旁，颤声乞降。小院家的士卒依着神代铁之介先前的军令，投降者不杀，只是上前收缴了竹枪、短刀，并驱赶到一侧空场看管。

同时，仁科赖时此刻才披上甲胄，带着几十名侧近，好不容易在乱流里稳住阵脚，望着眼前这幅景象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纵使他拼尽全力想要喝止溃兵，可那些被恐惧攫住的士卒，哪里还听得进主将号令。

“退回本丸！紧闭大手门！橹上弓手就位！”仁科赖时嘶声下令。

侧近们拼死断后，边打边退，掩护他一路撤回本丸曲轮。沉重的原木大门轰然闭合，粗大的门闩狠狠落下，暂时隔绝了外面追杀的喧嚣。

橹楼之上，仁科方的弓手匆匆搭上箭矢，对着甬道方向引弓戒备。

不多久，神代铁之介领着本部人马追到本丸门外。

他抬手止住麾下士卒的冲锋，目光扫过这座孤立的本丸。石墙高厚，橹楼齐备，若是硬冲，必然要付出不小死伤。

“不必强攻。”他沉声吩咐左右，“分兵四面合围，堵死所有出口。另外，派人喊话劝降，给仁科赖时半刻时辰斟酌。时限一过，若是拒不归降，便再次用焙烙玉炸开大门，届时本丸内的一干老弱，一个不留！”

几名嗓门洪亮的足轻上前，对着橹楼高声呼喊，声音穿透山风，送入本丸之内。

“仁科赖时！穗高三之丸、二之丸尽数易手，麾下三千兵马溃散大半！速速开城归降，小院家保你、你的妻妾、族中侍从性命无忧！若是执意顽抗，城破之时，一概不留！”

劝降声落，本丸寝殿之内，已是吵作一团。

有家臣面色沉痛，伏地苦劝：“大人，大势已去，再撑下去只是白白送命。不如降了，保全内眷。胜赖公远在远江，仁科家主信盛一时半刻也赶不来，我们等不到援军。”

立刻又有武士横刀而出，厉声反驳：“万万不可！我仁科氏世代侍奉武田，降敌便是不忠！就算今日战死，也不能污了家门名节！”

仁科赖时立在廊下，太刀拄地，低头默然。

他心里清楚，家臣说得都没错。

殿内，妻妾孩子们早已哭成一片，紧紧依偎一处，泪眼婆娑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