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零下三十度摘了一篓草莓(2/2)
年三十前头,桃子挂果了,拳头大,绒毛细,凑近了能闻到甜气,苏雪从棚里出来找林红梅,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,把记录本递过去,“桃子可以摘了。”
林红梅接过来扫了一眼,抬头,“全屯,通知大家来,今天不算工分,摘一筐桃子带回家过年。”
王大娘进棚的时候眼眶先红了,搓着围裙站在桃树底下,手伸了一半又缩回来,嘴里头喃喃的,“大冬天的桃子,大冬天的桃子,活了这把年纪,没见过…”
旁边几个社员一边摘一边唱,二人转的调子,出了棚外头冻的打哆嗦,又转身进来接着唱,铁头跟着进了棚,站桃树底下扬脖子够了三回,够下来一颗啃,两口下去把核也嚼了,吐出来对着看了一眼,去够下一颗。
……
伊万诺夫是正月初二进棚的,他跟着采购团还没离开,缠着顾衍要看向阳新建的大棚,顾衍领他过来,棚门一开,他先吸了口气,然后愣在门口,没动。
棚里头温暖的,韭菜绿的扎眼,黄瓜顶着花,草莓一行一行红的发亮,外头零下三十度,他棉大衣还穿着,棚里头社员都单衣薄裤了,伊万诺夫站了大概有十几秒,突然转身跑出去,隔了一会儿,拖进来一个大箱子,把外贸采购团里头跟他来的几个人也喊进来。
“黄瓜,”他指着架上那排黄瓜,憋了半天,说,“多少,俺要全部。”
林红梅坐棚口的小板凳上,铁算盘横膝盖上,嗑着瓜子,“一根鲜黄瓜,十斤面粉,或者等价特种物资。”
伊万诺夫转过脸来看她,“你说真的?”
“算盘不说假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弯腰摘了根黄瓜,咬了一口,青皮的脆声在棚里头响的清楚,他嚼着,眼睛眯起来,咽下去,很慢,然后点了个头,“成交,面粉不够,剩下的用型钢抵。”
卡尔波夫在草莓架前头蹲了半天,用手帕包了五颗,捧在手里,一颗一颗吃,吃完了抬头问,“这个怎么换?”
“一篮草莓,一卷优质钢材,”林红梅噼啪拨了一圈珠子,“篮子俺也给。”
卡尔波夫没讲价,直接叫人去车上搬钢材,伊万诺夫那边面粉不够,又把随行行李里的两件皮货搭了进去,采购团里头七八个人挤在棚里,脱了棉帽脱棉袄,人手一根黄瓜,一边吃一边抢着换,外贸见证员在棚口守着,算盘噼啪声半个时辰没停。
顾衍在旁边拟交割单,写完一张换一张,钢笔都换了两支,抬腕看了眼表,低头跟林红梅说,“这一个上午,折成现钱…”
“俺知道,”林红梅算盘最后一颗珠子拨到底,抬头,“抵得上隔壁两个县一年的粮食收成,”她嗑了颗松子,把壳弹去棚外积雪里,“这还只是头一批,春韭还没割,西红柿还没熟透呢。”
苏雪蹲在角落量地暖管道出水温度,铅笔在记录纸上圈了个数,没参与人群里的热闹,棚里热气把她眼镜片都蒙了层雾,她摘下来擦了擦,重新戴上,往桃树那排看了一眼。
桃树底下还有两颗没摘,挂在枝上,绒毛底下透着粉红,她站起来,走过去摘了一颗,回来递给林红梅,没说话。
林红梅接过去,咬了一口,甜的很,汁顺着手腕淌,她没擦,就那么咬着,眼睛扫了一圈棚里的热闹,“苏雪,”她说,“你建了个好东西。”
苏雪坐回去,重新低头看记录纸,耳朵动了一下,“嗯。”
……
太阳偏西的时候,伊万诺夫啃着最后半颗水蜜桃,汁水顺下巴流,他也懒得擦,走来找林红梅,棉大衣早脱了,搭胳膊上,满脸都是进棚前那股子缓不过来的劲儿,凑到她跟前,放低了嗓子,“林,有件事,你那后山温泉冲出来的老玉石,风声已经传出去了,”他顿了顿,把桃核往雪地里一扔,“海参崴那头来了个华裔奸商,自称缅北赌石大王,带了一箱子美金和翡翠,正在北河大集摆擂台,骂你们东北的石头全是破砖头,土货配不上行家看,”他眼睛往苏雪那头瞟了一眼,又回来,“听说擂台上已经坑了三个人,吃相难看的很。”
林红梅算盘噼啪响了一声,没接话,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算盘珠子,嘴角压了压,把吃剩的桃核也往雪地里一丢,站起来,“苏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听音锤,带着没?”
苏雪从工具袋里摸出来晃了晃。
“行,”林红梅扛起铁算盘,往棚外走,脚踩进积雪里咯吱响,“北河大集,咱们去拜个码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