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5章 前往救援的赵率教(2/2)
他策马向前,上了道旁一处缓坡。
遵化的城墙已经能看见了,灰黑色的轮廓横亘在平原尽头,城头上隐约有旗帜在动。
而在城墙之前,在那片褐黄色泥土的开阔地上,一条深色的线正在展开。
那条线在动,在朝他的方向涌来。
赵率教眯起眼,看到了尘烟之下涌动的旗色——黄的、白的、红的。
拿出御赐的望远镜,确认了,那是建奴八旗的旗帜,而且是建奴正兵,近两万。
更远处还有不少于此的杂兵,他也无心去数了。
又扭头看向侧翼,右前方,另一条线已经展开,正从侧方向他的队伍包抄过来。
两路!他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,被埋伏了。
遵化还没被围死,但建奴显然早就知道了他的来路。
无路可退。
这会跟建奴骑兵野外缠斗就是死,马力也不支持长途奔袭了。
唯一的活路是撞上去,冲破面前的包围,冲到遵化城下。
“传令!”他拨马回头,“左翼靠右,收拢队形,列阵!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,骑兵们拽过马头,铁蹄在冻土上踩出密集的碎响。
四千人的骑兵阵要在野战中展开,需要时间,而他们没有时间。
建奴左翼的先锋已经冲起来了,马蹄踏地的闷响从远处滚过来,像一片正在逼近的潮水。
赵率教拔了刀,“儿郎们!全队向遵化方向突击。前队开路,后队跟进,不要恋战,不要停。”
他没说完,建奴的箭先到了。
一小波箭雨从斜刺里泼过来,稀稀拉拉地落在骑兵阵前方几十步的地方。
这是定距!
很快第二波真正的攻击跟着就到了,有一支箭擦着赵率教的面颊飞过去,带出一道血痕。
身后骑兵有人闷哼了一声,马匹嘶鸣着往旁边一蹿。
“冲!”赵率教没有再等。
四千骑兵催马起步,如一片乌云往前压去。
赵率教冲在队伍最前面,枣红马的鬃毛在风里炸开,他伏在鞍上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黄白旗色。
建奴左翼没有迎面冲过来。
他们往两边散开了一点,让出中间,却从侧翼加速,朝着自己队伍的后方绕过去。
赵率教立刻明白,建奴不打算用骑兵硬冲,他们要从侧面和后面缠上来,与前方队伍把自己包围。
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,“加快!不要管侧翼!往遵化方向压!”
抛射的箭矢不断袭来,大部分都被铁甲弹开,只有少数几人落马。
终于冲到正面的建奴阵前!
先是明军阵中骑兵握弓射箭,阵前骑兵端起早就点燃引信的三眼铳。
一阵密集的炸响,前方建奴虽有盾牌,但依旧稀稀拉拉倒下一片。论破甲,还得是火器。
而后,两军接阵。
接触的一瞬间,刀劈铁甲的脆响、长矛扎进马腹的闷响、战马人立起来的嘶鸣、人被撞飞出去时短促的惨叫,混成一团。
赵率教劈翻了第一个挡路的金兵,刀锋从对方肩甲滑进去,他手腕一翻一抽,带出一蓬血雾。
没去管,又砍向面前第二个。
身边亲兵骑兵跟着他往缺口里钻,身后队伍的马蹄踩着地上倒伏的人体和马匹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。
突进去了,但速度比预想的慢得多。
急行三天,马跑不动了。
赵率教直身回头瞥了一眼,依稀靠着旗帜辨认出,那股从侧翼兜过来的建奴骑兵已经贴上来。
建奴也不往阵里扎,只是一面射箭一面逼着明军后队往中间挤,要把整个队伍压成一团。
突然左翼被撕开了。
几十骑建奴骑兵从侧面楔进来,把前队和后队截成了两段。
然后其他建奴迅速把中间那个口子堵上。
后队被建奴围住,往哪个方向冲,都有建奴在四周放箭。
“别乱!往前面靠上来!”赵率教扯着嗓子喊,想让后军冲上来重新组成一军。
但前方号角又响了。
皇台吉的中军动了,从侧方压到了正面,正好堵在他和遵化之间的那道缺口上。
赵率教看向遵化城,城门没开。
城头有旗在风里翻卷,垛口后面有人影在跑,但吊桥纹丝不动。
枣红马终于撑不住了。
一支箭扎进马脖子侧面,不深,但马已经跑脱了力,前腿一跪,把赵率教甩了出去。
他摔在冻硬的地上,亲兵拼死把他拽起来,架着他往自己的战马上骑。
建奴骑兵从四面合上来,把明军骑兵一茬一茬地往中间挤。
赵率教被扶上亲卫的马,抬头扫了一圈,只剩几十骑。
带着最后几十骑又要冲了一次,只是人突然晃了一下,摔落下马。
一支箭没入了胸前残破的甲叶缝隙,扎入心口。
很快遵化城外的旷野安静了下来。
建奴在战场上往来收拢马匹、清点首级,八旗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遵化城门始终没有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