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奸诈的建奴(2/2)
一是怕后金佯攻蓟镇、实取山海关,二是不愿仓促入关打野战。
关宁军的长处从来都是凭坚城、用火器,野战争锋本就不是八旗铁骑的对手。
可如今京师严旨催逼,遵化陷落、京畿门户洞开,他身为蓟辽督师,再无坐视的道理。
但怎么援,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。
“传令,祖大寿率、何可纲前锋先行,朱梅留镇宁远、山海关,大军拔营,目标蓟州。”
他指着舆图上的蓟州城,对帐下诸将道,“蓟州是京东咽喉,城墙坚厚,粮草充足。咱们先进城据守,依城而战。”
以蓟州为依托,复刻宁远大捷的旧例,用坚城大炮抵消后金的野战优势,既不浪战,又能守住京畿门户。
打了半辈子辽事,他就信坚城大炮。
当日,关宁军拔营南进,一路急行避战,直奔蓟州。
十一月初十,袁崇焕大军赶在后金主力之前,整建制开进了蓟州城。
入城当日,袁崇焕便巡阅了全城城防,征调民夫上城协守,清点粮草弹药,整座城池布防得严严实实。
除了稳固城防,另一处的火他也得灭,随即写了奏疏送回京城,再次宣誓:“臣入蓟州调度城守,分布兵马,必不令敌骑越蓟西一步。”
这话,他倒是真心实意。
有坚城、有火器、有百战之兵,守住蓟州绝非虚言。
建奴若敢来攻坚,定叫他碰个头破血流,再添一场宁锦式的败绩。
但皇台吉偏不遂他的愿。
关宁军入关的消息他早已知晓,双方此前已交手数仗,袁崇焕擅于守城的特点他十分清楚,完全没必要在此处和袁崇焕死磕。
他们已然入关,明国如今边墙已破,如门户洞开,任我出入。
何苦跟袁崇焕这个老乌龟在这里死耗。
十一月十四日天朗气清,日头爬到城头时,连城外三里地的枯树都能看得真切。
袁崇焕扶着城堞,手里举着惠王进贡的千里镜,正往西边敌军方向了望。
按他此前的盘算,皇太极若要南下,必然先打蓟州这座京东咽喉。
可镜筒里的景象,却让他心绪慌乱。
城外的敌军非但没有停下,反而顺着城南的官道往西南方向迤逦而去。
正黄、镶白、正红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打头的全是披甲剃发的满洲精兵,裹挟着蒙古部落的骑兵殿后,人马浩浩荡荡,一眼望不到尾。
就这么大白天明晃晃、列着阵从蓟州城外绕了过去。
游骑散在队伍侧翼,时不时往城头方向射几支冷箭,还叽哩哇啦叫着袁崇焕的名字。
挑衅的意味昭然若揭。
他们知道城上有明军,也知道守城的就是袁崇焕。
如此从容过境,是根本没把袁大都督放在眼里。
“军门!建奴这是绕过去了!奔通州去了!”
身边的祖大寿看得目眦欲裂,嗓门都劈了,“他们敢这么大摇大摆走,分明是没把咱们关宁军放在眼里!军门,下令吧!咱们衔尾追击,就在通州城前内外夹击,定能咬下他一块肉来!”
帐下诸将纷纷附和,甲叶撞得铿然作响,人人脸上都带着怒。
关宁军守着辽东边关多少年,和他建奴又不是没打过,互有胜败而已,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。
敌军就在眼皮子底下整队过境,连攻城的样子都懒得装。
袁崇焕没有应声,千里镜始终贴在眼前,镜筒里的正黄大纛看得格外分明。
他看得越清楚,心里就越沉。
他笃定,这是皇台吉故意做给他看的,此僚之奸诈,他深有体会。
建奴如今敢大张旗鼓绕城而过,焉知不是在沿途的山坳、村落里早早布好了埋伏?
就等他率关宁军出城追击,再凭借骑射优势,在野外一口吃掉明军精锐。
他能看得清对方的旗号,能看得清对方的队列,就更看得清这背后的风险。
“通州守军……靠不住。”他缓缓放下千里镜,找了个由头“遵化城就是如此,到时候咱们孤军深入,没人会来接应。”
诸将还想再劝,袁崇焕却抬手止住了。
目光盯着渐渐远去的建奴,心里十分别扭,依托蓟州城守城的想法落空了……
建奴真是太奸了!
随后就快速权衡其他出路:追出去,主动求战,想着解气,可胜负难料,万一有失……
还有一条路,就是回京师。
退守坚城,再次依托京城高墙重炮,重现宁远大捷之荣光。
只有城墙与炮火才是他的真理!
“传令。”他收回目光,语气斩钉截铁,“全军即刻整备,撤出蓟州,南下赴京师,回防京城。”
“军门!”
诸将哗然,祖大寿急得红了眼,“就这么放建奴过去?咱们守在蓟州,不就是为了拦着他们吗!”
“拦不住的。”
袁崇焕摇了摇头,指尖在“京城”二字上重重一点,就和那日点在蓟州城上一样。
“皇台吉志在京城,不会在蓟州和咱们耗。回防京师,凭城御敌,才是万全之策。”
他心里清楚,这个选择必然会引来非议。
可骂名事小,保住关宁军主力、守住京城才是大事。
当年宁远大捷之前,骂他不听朝廷军令的还少了?
只要打赢了,自有东林大儒为我辩经。
像守宁远那样守住京城,他就还是袁大都督。
当日午后,几次确认城外没有建奴埋伏,关宁军立即拔营自东边绕开建奴,直奔京城东侧。
袁大都督信心满满,入了京城,有那般坚墙利炮,定能打败黄台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