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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长安侯熊廷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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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廷弼也不知道,为何陛下对他如此的偏私,这种偏私,已经超出了对同门师兄弟的照拂,而这种偏私,他自己都感觉到了,大臣们也问过。

三十岁封侯,骨鲠正臣一定要问一句:皇帝是不是因为偏私而封?军勋当酬军功军劳,若因偏私而封,便破坏了军勋恩赏的严肃性。

一如武则天给唐高宗李治上了“天皇大帝’的谥号,这皇帝谥号算是彻底废了。

“长安侯多虑了,此番建功封侯,大臣并无疑虑。”张进似乎想到了非常好玩的事儿,露出了个笑容低声说道:“现在首辅、次辅,阁臣廷臣、京堂百官,正在跟陛下吵架,吵的内容,不是该不该封侯。”“大臣们希望长安侯能留在京师,自从先生走后,大臣们人人如履薄冰,那日子是真的不好过啊。”“他们希望长安侯能留在京师,多少劝一劝陛下。”

熊廷弼的军功无人质疑,就小田原城一战,杀掉的倭国壮丁,引发的倭国结构性崩溃,倭国最少五十年才能缓过来,这还是没有外力干涉之下的自然恢复。

大明东有江户总督府,西有长崎总督府,根本不可能给倭国这个机会,倭国已经死了,只是尸体需要一段时间腐朽罢了。

灭国之功,给个侯爵,那都是因为熊廷弼还年轻。

朝臣们希望熊大留下,适当的时候,出面保护下大臣们,陛下他越来越无情了。

“活该。”熊廷弼听闻,思索了良久,给了两个字的评价,留不留在京师,他听陛下的话,但大臣们的遭遇,他觉得一点都不冤,觉得张居正走了,陛下就好欺负了?

熊廷弼穿上了大红袍后,才下船,觐见了太子和潞王殿下,而后乘火车一路北上,返回京师。“父皇有意赐婚,长安侯可有属意之人?”太子朱常治和熊廷弼坐在一起,询问着熊廷弼的意见。“陛下圣恩浩荡,臣未有属意之人。”熊廷弼摇头,他在倭国那都是侍妾。

其实张居正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,他考中进士后,张居正就在张罗此事,师父师父,亦师亦父,熊廷弼的父亲是乡野之人,这门当户对,张居正给熊廷弼找了几个朝官适龄女儿。

刚有了点眉目,熊廷弼去了倭国,这一眈误,眈误到了现在。

“太子千岁,陛下赐婚何许人也?”熊廷弼有些疑惑地问道。

朱常治面色复杂地说道:“舍妹三公主朱轩姝,芳龄二十,贤良淑德,可为良配,不瞒长安侯,此乃无奈之举。”

皇帝和熊廷弼是同门,也就是同辈,结果皇帝想要赐婚,却发现连个合适的赐婚对象都没有。先帝的兄弟们都已去世,也没留下子嗣,先帝留下的两个闺女也在万历十五年前成婚。

赐婚公主,辈分稍微有点乱了。

礼部非常不满,天大地大辈分不能乱,甚至提出了让皇叔朱载境领养一个义女,嫁给熊廷弼,结果皇叔朱载境根本不理礼部请求。

长公主朱轩嫦嫁给了殷正茂的三子殷宗信,而二公主朱轩嫔许婚李成梁五子,吉林将军李如梅。最终皇帝确定了王皇后的女儿,三公主朱轩姝。

“臣叩谢圣恩。”熊廷弼在海外飘了十多年了,他对这些辈分不在乎,而且在他心里,皇帝和张居正几乎是同等的长辈。

他可是亲眼见到过无数次,陛下和张居正吵架的场面,很多时候,张居正都吵不过陛下,而且很多道理,都是陛下教他的。

他知道皇帝有意在推行武勋联姻之事,自然要遵循号令行事。

武勋也需要皇亲国戚这层身份来自保,否则兴文医武之风一起,万历建勋功臣,很难说能保全自身。他明年四月份才会再次返回江户,这段时间足够造小人了,他对三公主的印象,还是十六岁从阴山回来的时候,三公主随扈陛下到全楚会馆,二人见过一面。

“是三妹主动求来的。”朱常治透露了一点点消息。

皇帝一问,三公主立刻跑去了御书房求父亲赐婚,从小到大,三公主几乎是听着熊廷弼的传奇故事长大的,三箭定阴山,哪怕是说书人夸大其词,也是大英雄了。

熊廷弼斟酌了一下摇头说道:“怕是要让三公主失望了,我不是故事里的那个熊廷弼,有些太夸张了。”

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熊廷弼已经过了那个相信自己勇力可以改变世间的年纪,他有今日这番成就,陛下的偏私、大明的支持才是关键。

“长安侯过谦了。”朱常治有些感慨,这些有军事天赋的家伙,都这样,战功赫赫,还一直如此的谦虚!

还有老四朱常鸿,也是这个样子,说起自己的军功,就是没有大明鼎盛,何来军功可言的说辞。熊廷弼笑了笑,太子类父,对军事方面不是很擅长,打仗这种事,没有一个靠谱的朝廷,军事天赋再突出,也只会活成悲剧而已。

陛下也是如此,对军兵格外的宽厚,却从没想过,万历振武之前,大明的武夫是什么样的处境,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,也就过去了二十多年而已。

熊廷弼在通州会同馆驿住了一天,沐浴更衣后,第二天来到了承天门前,今天陛下要开皇极殿大朝会,迎接熊廷弼的归来。

“我回来的时候,可没这么大的场面,哥就在御书房的西花厅,接见了我这个亲弟弟呢。”朱翊缪看着锦旗招展,文武百官恭候在丹陛之下,缇骑着飞鱼服肃穆而立,啧啧称奇的对着熊廷弼说道。这是皇帝给予远征将士的尊重。

朱常治听闻,乐嗬嗬地说道:“皇叔要是不揍翰林,父皇怎么可能不开皇极殿,章程都安排好了,皇叔回京就大闹翰林院,还怎么开?”

“啊?”熊廷弼愣了下,这潞王回京就揍人?不过也的确是潞王能干得出来的事儿。

朱常治把经过仔细讲了讲,那可是真的打掉了四位讲筵学士的大门牙,这事儿还挨了皇帝的训斥,讲筵学士又不出海,只是教育太子不要为所欲为,变成潞王那样的人。

“打得好。”熊廷弼如此评价,该打,教育太子不要胡作非为,当然是对的,但把没有经过证实的事儿拿出来说,治一个蔑视宗亲的罪,不过分。

“你看看你看看,我就说该揍他们一顿,让他们嘴欠!”朱翊缪听闻,立刻哈哈大笑了起来,终于有人理解他了。

熊廷弼十分肯定地说道:“我回头,我也找个由头,打他们一顿,腹诽圣君这由头就不错。”“君子一言!”

“驷马难追!”

“好小子,熊大,我认可你!”朱翊缪听闻,象是找到了同道中人,这熊大是个进士,朱翊缪还以为他会眶眶眶说一大堆的酸词,告诉他这样做不对,结果熊大也要揍人,这就是好熊大了。

熊廷弼要打贱儒,因为他有闯祸的需要。

朱翊缪打贱儒这件事,是深思熟虑的结果,可不是临时起意的胡闹,因为潞王有大功,他要犯一些错误,不让朝臣们有什么奇怪的想法。

而熊廷弼也要犯一些让皇帝能够一下抓得住的错误,这也是为了自保,自污是自古以来悍将们的自保手段,授人以柄,皇帝随时可以拿这件事说事。

戚继光的大将军府也有恶名,大将军府那个黄公子,在京师的名声可不太好,不知内情的人,还为这事儿弹劾过戚继光。

诚然,英明神武的陛下,不需要这些把戏来维持关系,但陛下不要,臣子要做,这就是千年以来的君君臣臣。

朱常治到这个时候,才真正意识到,皇叔为何要打那些贱儒了,就是为了闯祸。

“请潞王、太子、长安侯觐见。”一排排的小黄门将天语纶音传下,熊廷弼三人结束了交谈,走入了承天门,走过了金水桥,进入了午门,拾级而上穿过了皇极门,走过了群臣,来到了丹陛之下,再请再拜后,走入了皇极殿内。

“臣熊廷弼,拜见陛下,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熊廷弼行五拜三叩首大礼觐见。

朱翊钧站起身来,从月台上走下,来到了熊廷弼面前,扶他起来,才说道:“昔先生、戚帅有言,熊廷弼有安邦定国之才,今日长安侯冠带在身,终究是没有姑负先生的期许。”

大臣们叫张居正元辅帝师,叫他文正公,而朱翊钧一直以先生二字称呼,这是习惯,也是他的尊重。“未能在先生膝下尽孝,臣羞愧难当。”熊廷弼说到了张居正,虎目通红,张居正已经过世两年,他才回京,还未能到金山陵园进香。

“等下了朝,朕陪你一起去。”朱翊钧拍了拍熊廷弼的骼膊,笑着说道:“先生知你这番成就,也只会欣慰。”

在张居正身边伺候的人很多很多,能在外征战沙场,灭掉大明心腹大患的帅才,少之又少。大朝会本就是为示尊重,且只有熊廷弼回京这一件事,皇帝再次恩赏后,大朝会便散了,而皇帝领着熊廷弼、太子、潞王、大将军李如松,去往了金山陵园进香。

朱翊钧坐在大驾玉辂里,对着熊廷弼说道:“先生自万历二十年致仕后,就一直在种地,只有文昌阁外那三分地,先生心思重,他不信旁人,非要亲眼看着才放心,他种的是番薯,他还要确认新的番薯种,究竞能不能种,有没有那等产量。”

“后来,三分地种不动了,连南巡随扈朕左右,都做不到了,连最爱的游山玩水,也做不到了,连书都写不动了,就躺在那颗朴树下,坐在躺椅上,看游守礼和安国公府的人种那些番薯。”

“每次丰收,先生就很高兴的象个孩子,对游守礼说:这万历维新唯两件事,一农改,二开海,别无他事。”

农改包含了农学院、宝歧司育种推广番薯、清丈还田营庄等事儿,开海就是白银和以外贸为主的新经济模式,这两件事,给万历维新带来了物质基础,让一切的政令,不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。

张居正身体不好,是一点点失能的,皇帝也看在眼里,没有什么阴谋诡计。

“一直到走,先生心心念念都是江山社稷。”朱翊钧看着窗外,略有失神的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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