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启奸雄之心,开叛逆之路(2/2)
“臣有谏言。”王谦呈送了一本奏疏,这本奏疏包含了一系列的政策,也属于构建大明赢学的部分,但不只是军事胜利需要宣扬,政治胜利也应该宣扬。
王谦十分郑重地说道:“每年年末公布今年赢了多少,朝廷推行的政令有多少人获益,驰道铺了多少里,辽东垦荒几何,海贸盈利几何等等,这些数据,朝廷知道,但万民不知道,得让万民知道,还要在民间宣讲。”
朱翊钧点头说道:“这件事交给你办,礼部那群老骨头,总是跟朕说,要谦逊,但有些事儿,不争不胜,你讲的对,既然赢了,就要讲出来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朱翊钧把这件差事交给了王谦,等王谦写好了,朱翊钧会转发邸报,抄录各州府县乡,让乡官们一并宣讲这些胜利。
万历二十九年腊月,是十分忙碌的一个月,因为次公主朱轩,嫁给了吉林将军李如梅,二皇子朱常潮大婚,指婚南苑忠烈遗孤孙芷兰;三公主已经嫁给了长安侯熊廷弼;四公主朱轩嫄嫁给了首里侯七子陈昭义;
四皇子迎娶大将军府孙女戚士颜的婚期本定在明年一月,却因四皇子仍在征战、金革之辟,婚期延后至四皇子回京。
“把老三叫来。”朱翊钧敲了敲桌子,让李佑恭去喊人。
“孩儿拜见父亲。”朱常洵被叫到了通和宫御书房的时候,一脸的茫然。
朱翊钧敲了敲桌子,厉声问道:“昨日,皇后让你去十王府相亲,你为何没去?”
“相亲,相什么亲?孩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。”朱常洵大惊失色,这说好听点叫叛逆,说难听点叫抗旨,吓得他连忙跪在了地上。
“你当真不知?”朱翊钧眉头一皱,看向了李佑恭,李佑恭俯首告退,去把传消息的人,一并带到御前来对峙。
“孩儿不知。”朱常洵十分确定地说道:“孩儿这两天一直在打算盘,算不上是穷经皓首,但的确是足不出户,并不知父亲所言之事。”
传信的人很快被带到,一一对峙之后,只剩下了朱常洵的近侍和朱常洵二人。
“陛下,奴婢是殿下近前伺候的宫女,昨日皇后千岁的宫婢来传信,奴婢告知了殿下,是殿下说,这漳平侯俞大猷早已入土为安,侯府无人掌兵,不愿迎娶,故不肯前往,奴婢昨日就把话带到了。”
“还请陛下明鉴!”宫女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,表示自己传信已经传到了,是朱常洵自己不去。
“孩儿的确不知,这宫婢——在血口喷人!”朱常洵彻底慌了,俞大猷走得早,而且家门没有将师,无权无势,姻亲看起来就是维系情谊,没什么实际价值。
但现在他被如此指责,确实是百口莫辩,他在父亲心中的印象又很差。
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,他在判断,朱常洵是把宫女扔出来甩锅顶罪,还是这宫女设计陷害这个老三。
因为只是相亲,所以并没有正式的公文,通和宫里其实没那么多的规矩,家事就是传句话,因此无法确认,朱常询是否真的收到了消息。
“老三,你去了一趟大铁岭卫,心里对朕有些怨气也是应该,朕让皇后指婚,你不满意,也应该去一趟,回来再跟朕说明不愿意,朕也不会勉强。”
“你这番不去,有些任性了。”朱翊钧看向了朱常洵,他更倾向于老三把宫女拿出来甩锅顶罪,因为这是老三能干出来的事儿。
他和老三的关系不好,即便是批评,也没有说十分过分的话。
“孩儿罪该万死。”朱常洵拳头攥紧,深吸了口气,选择了认罪,忤逆父亲不是个明智的选择,而且父亲还在气头上。
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三,这孩子还是不服气,和过去一样,但这次不服气和过去又有一些不同。
“皇后千岁驾到!”一个小黄门吊着嗓子喊着,话音刚落,王夭灼就走进了御书房。
“娘子来了。”朱翊钧看向了王夭灼,露出了笑容。
“夫君,此事交给娘子处置。”王夭灼坐在了朱翊钧身边,示意自己夫君稍安勿躁,夫君习惯性的把外廷处置习惯,拿来处置家务事,就会出现问题。
“李大伴,劳烦你去查一查,这个宫女是谁的人都有可能,唯独不可能是老三的人。”王夭灼看向了李佑恭,她和皇帝的意见不同,皇帝觉得老三让宫女顶罪,而王皇后则倾向于老三被人给阴了。
“是。”李佑恭一甩下摆,匆匆离去。
“娘子是觉得这宫女有问题?”朱翊钧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王夭灼低声耳语了几句,夫君对这些后宫的事儿,真的不了解。
外廷,大臣们让口,若是干系太大,下属才会选择鱼死网破,因为官僚的上下级关系,并不是强制附庸关系,但宫里完全不同。
宫里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附庸关系,这宫女在皇帝询问的时候,指责朱常洵逆,本身就是背叛。
“若真的是老三不愿意去,这宫女会说是她疏忽了,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而老三为她求情,这才合乎常理。”王夭灼抓着皇帝的手,笑着说道:“交给我处理。”
“好。”朱翊钧琢磨了下,娶妻娶贤,诚不欺人,娶个贤惠的妻子,能节省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
李佑恭只用了三刻钟的时间,就回到了御书房,将几件证物放在了桌上,低声说道:“陛下,这宫女是五皇子的人。”
“陛下,奴婢冤枉,奴婢冤枉啊!”宫女见状,哭得更凶,都有些失声了。
王皇后看过了几样证物,放在了一边说道:“五皇子许诺了你什么?”
“皇后千岁,奴婢和五皇子素不相识,从未见过,何来许诺,还请皇后千岁明察,还奴婢一个清白!”宫女连连磕头,脑袋都磕出了血来。
“素不相识。”王皇后一摆手说道:“劳烦许嬷嬷了。”
“老奴来问。”许嬷嬷年过五十,一脸的横肉,看起来就有点吓人,这许嬷嬷往前走了三步,往那儿一站,跪在地上的宫女,头也不磕了,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我说我说!”宫女吓蒙了,这个许嬷嬷是李太后的人,手段人人皆知。
王皇后这才让人把李佑恭拿来的证物扔在了宫女的面前,一方丝帕,上面绣的是鸳鸯,关键是丝帕上还带着血;一个腰牌,不是五皇子的腰牌,而是一个红盔将军侍卫的腰牌;还有一个墨迹未干的口供,是一个嬷嬷的口供。
“蠢货!”王皇后厉声训斥了一句,她一看这几样物证,再看到宫女的样子,就猜到了怎么回事儿。
宫女听闻训斥,身子一抖,才颤颤巍巍地说道:“五皇子殿下许诺奴婢侧妃之位,说若是三皇子倒了,就向大珰讨要奴婢去近前伺候。”
“夫君日理万机,这些琐事我去过问,夫君还是处理正事吧。”王夭灼站起身来,把人全都带走了。
等所有人离开后,朱翊钧才看着李佑恭问道:“老五今年才十四吧。”
“过了年十五。”李佑恭赶忙回答道,陛下还觉得五皇子朱常济是个孩子,但李佑恭知道,不是孩子了。
“这老五如何?”朱翊钧又问道。
“实话还是假话?”李佑恭有些不确信地多问了一句。
朱翊钧敲了下桌子:“实话。”
“好听点是少年老成,难听点,是心思深沉。”李佑恭希望陛下可以接受这个现实,龙生九子各有不同,不要觉得老大、老二、老四都不错,就觉得皇嗣都是如此。
朱翊钧深吸了口气,看着李佑恭说道:“朕这么英明,朕的儿子也应当人人成才成器,是弘毅之人,朕要是这么想,朕才是傲慢,朕平日里忙于公事,这老五什么情况?”
“手段很稚嫩,远不如太子。”李佑恭做了下对比,这太子的手段,能让皇帝无话可说,这老五年纪小,心思重,手段都是不上台面的手段。
李佑恭挑了几件小事告知了皇帝,表面上看,五皇子朱常济是个好孩子,但凡是和其他皇子有了龃,都是其他皇子的错,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。
老五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嫁祸、收买人心,为了让讲筵学士更加偏心自己,给刚读书的八皇子朱常湛扣了个目无尊长的帽子,老五把八皇子写好的大字藏了起来,八皇子那会儿才六岁,吓得都不敢读书了。
“搅家精啊。”朱翊钧捏了捏眉心,听完了李佑恭的描述,有些头疼,就李佑恭所说,类似的事儿,就有六七次。
“太后和皇后千岁,都处置了几次,但冉淑妃护着自己的儿子,所以每次都是高举轻放,这五皇子愈发大胆,这才闹到了陛
冉淑妃膝下长子是朱常潮,可连朱翊钧要见他都要预约,冉淑妃对自己膝下次子五皇子朱常济,自然是格外的宠爱,骄纵之下,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。
慈母多败儿。
“等娘子发落之后,从内帑拿份赏赐给老三,你去的时候,跟老三说:是朕先入为主,误会他了。”朱翊钧察觉到自己的问题,就补偿了老三,顺便让李佑恭传话,算是认错,赔礼道歉。
“哎。”朱翊钧的心虚有些复杂,千头万绪汇成了一句叹息。
“是。”李佑恭俯首领命,他知道皇帝在叹气什么,作为皇帝,陛下是明君圣主,可是作为父亲,显而易见是不合格的。
李佑恭不觉得这种局面,要怪陛下,陛下刚刚南巡回来。
李佑恭去了三皇子的宫室,把皇帝的恩赏和口谕告知了朱常洵。
“殿下,陛下的口谕带到了,臣告退。”李佑恭欲言又止,最终没有多做提醒。
“还请大珰转告父亲,是孩儿有错在先,至于指婚,孩儿是愿意的,恳请父亲赐亲成婚。”朱常洵拦住了李佑恭,请了一道圣意,他觉得一些实际证据还不够,他得用行动表示,这次指婚,他并不抗拒,才是正理。
朱常洵第二天去相亲,回宫后,表示自己愿意,婚期就此确定为了明年的一月份。
既然拿了作为皇嗣的好处,就要承担作为皇嗣的责任,朱常洵并不抗拒,而且他对这个婚事十分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