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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陛下,您这是典型的大明思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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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吕宋也是如此,吕宋被大明夺回已经三十年,虽然黄金海岸、一望无际的椰海林只有汉乡镇才有,但吕宋夷人的生活,和三十年前也完全不同了,衣服、

鞋子、熟食、道路乃至于身高,都发生了改变。

可是蒙兀儿国蓬勃发展了三十年,今日今时,穷民苦力的生活,和三十年前毫无区别。

在发展中缓和各阶级之间的矛盾,并且用新的矛盾代替原有的矛盾,是大明在发展的路上总结的经验,但这个经验,并非放之四海皆准,至少在蒙兀儿国不合适。

“如果做不好分配,发展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。”朱翊钧放下了手里的第三本案卷,在发展中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做好增量分配,在对增量做分配的过程中,不断对存量进行分配,这才是大道之行。

如果连增量分配都无法做好,就会陷入蒙兀儿国这种境地,看似蓬勃发展,实则不过是少数人拿到了好处而已。

第四本卷宗,分析的是蒙兀儿国的军事,蒙兀儿国的军事在大明的评价体系里,极其薄弱,封建领主派出的附庸,只能打得了顺风仗,稍微需要硬碰硬的地方,就会裹足不前。

蒙兀儿国的国力远超北境,但数次北伐徒劳无功,可想而知其战斗意志何其孱弱。

至于军纪,那更是一点都没有,军兵出巡,丝毫不逊色于匪寇肆虐,所到之处,可以用寸草不生去形容。

“附录海外番国志书。”朱翊钧将四本卷宗交给了李佑恭,令其归档,这些都是大明了解世界的资料,每年都会大规模刊印一次,但凡是要出海之人,几乎人手一本。

“臣告——”廖德兴事情办完了,正打算告退离开,就见皇帝伸出手拦住了他。

“老五在大铁岭卫如何?”朱翊钧问起了五皇子,这孩子已经被流放一年之久,也是自流放之后,朱翊钧第一次问起。

廖德兴听闻询问,斟酌了片刻才说道:“五殿下还活着。”

“具体说说吧。”朱翊钧听闻还活着这三个字,没有任何的表情,询问其中究竟。

五殿下朱常济就是被贬为庶人,那也是皇帝的亲儿子,朱常济南下大铁岭卫的待遇和老三没有什么差别,但朱常济不如老三勤快,眼里没活儿,到了大铁岭卫还在叫嚣着自己是皇子,等回京后一定要杀汝等满门等等。

大铁岭卫按规矩办事,不干活就没饭吃,饿了几次后,朱常济终于开始上工,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可最起码人在挖矿的队伍之中,每天干的不多,勉强能够吃饱。

直到前段时间,朱常济在矿区染上了赌瘾,干点活一点点工分,都要拿去赌,经常饿了上顿没下顿,第二天还有气无力,就是要去赌,为此大铁岭卫指挥使陈大壮,不得不清理了所有的小赌坊、赌具。

“也就是说,自从大壮把赌具抄没之后,老五就知道了大铁岭卫有顾忌,不敢真的饿死他,就直接选择了躺着晒太阳,就等每天有人送饭?只要一日不送到就寻死觅活?”朱翊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
朱常济有点小聪明,但是不多,他清楚地意识到了陈大壮有顾虑,不敢让皇子真的死在自己的地头上,抄没赌具就是最明显的证据,否则其他的奴隶可以赌,可以烂下去,他为何不可?

只是小聪明,却没有体会到皇帝送他去大铁岭卫改造的深意,仗着自己的身份,连活儿都不肯干了,只要不给饭,就寻死觅活,逼着陈大壮不得不给他放饭。

“陛下,确实如此。”廖德兴只能如实说,他尤豫那片刻,本来是打算隐瞒,等个三五年五皇子恢复身份的时候,也可以傍上大船,但仔细想了想,五皇子根本就是个漏风的船,这船不傍也罢。

朱翊钧让李佑恭拿来了一份圣旨,才开口说道:“传旨给大壮,不干活就没饭吃,把这份赐死老五的诏书给大壮,如果还要闹腾,就搬出诏书,赐死吧。”

“这?!”廖德兴其实不太了解五皇子是为何被变为庶人,传闻很多也很杂,宫里密不透风,十分准确的消息并未传出,朝中也只有几位阁老了解其中详情。

但看这个样子,显然是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。

“拿去吧,就当没有老五了。”朱翊钧将圣旨颁布下去,至于陈大壮如何使用,那就是他的事儿了。

陈大壮当然不敢弄死老五,可现在有了这份赐死的诏书,就不会被老五以性命要挟了。

“臣遵旨。”廖德兴接过了圣旨,派遣海防巡检发往了大铁岭卫。

六月初二下午,蒙兀儿国特使沙阿买买提到了晏清宫请求觐见,足足等了两个时辰,才获得了觐见的机会,皇帝每日下午都要处理庶务,处理不完,连大臣都不见。

“臣拜见陛下,陛下万岁金安。”沙阿买买提躬敬地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礼:“臣此次前来,为了蒙兀儿国特使贩卖阿片一事,这亚力酒中的阿片,在蒙兀儿国内添加,本身就是国王的指示,臣恳请陛下宽恕其罪孽。”

“沙阿特使当时来我大明才二十一岁,这一晃你也五十了。”朱翊钧看着沙阿买买提,这一眨眼的功夫,沙阿特使已经垂垂老矣,在大明的日子过得不错,倒是还算精神。

“想来特使也知道我大明对阿片的态度,他所运之酒,超过了万斤,砍他一百遍都够了。”

“酒有万斤,可这阿片不足一斤之数。”沙阿还想再争取一下,能不能留下一条性命。

“我大明律,酒万斤就是毒万斤,不是单算阿片。”朱翊钧提醒沙阿特使,大明有大明的法度,管你添加到什么之中,只要有,就算。

“那是你的亲戚?”朱翊钧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
“是臣的兄长的孙子,也是看在臣久留大明,萨利姆才派遣此人前来。”沙阿买买提如实回答,这的确是他的亲戚,而且关系很亲密。

“大明自有国法,既然是亲戚,朕允许你再见他一面,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,这次蒙兀儿国出访所求,都归你负责了。”朱翊钧摆了摆手,示意李佑恭送客。

“臣叩谢陛下圣恩。”沙阿买买提再行大礼,皇帝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,大明的国法就是国法,不容侵犯。

沙阿买买提去天牢里见到了自己的侄孙,见面了足足两个时辰,沙阿买买提才让缇骑取来了白绫,算是他能争取的最后体面了,在大明境内贩卖阿片,能有个三尺白绫已经是最体面的死法了。

沙阿买买提又去了晏清宫面圣。

“臣和侄孙交谈,侄孙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,都是国王萨利姆授意所为,他贩卖亚力酒的目的,就是减少白银的流出,来支撑他北伐之事,如果大明发现,侄孙要把所有的罪名单独认下,不可让大明迁怒蒙兀儿国。”沙阿买买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。

萨利姆子承父业,继续做二道贩子,贩售大明来的棉布,可赚的银子,多数都送到了大明,大明的货物他们想要,白银也想要,萨利姆就想到用亚力酒这种东西,打开大明的市场,减少白银流出。

这万斤的亚力酒,就是萨利姆对大明的试探,如果大明朝廷装聋作哑,此事可成,每年数百万两白银都是少的。

可惜,大明还是发现了,连特使都被大明给杀了。

“你倒是干脆。”朱翊钧非常讶异,这个侄孙也算是个硬骨头了,被捕入狱后,坚称是自己所为,和蒙兀儿国王毫无关系,结果沙阿买买提转头就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
“臣效忠的是阿克巴大帝,后来效忠于陛下,从未效忠过萨利姆。”沙阿买买提解释了一句,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,甚至他只想留在大明好好生活,而非回到蒙兀儿国,他和黎牙实差不多时间到的大明,但他和黎牙实从来不是一类人。

是萨利姆杀了他的侄孙,不是大明,大明的法度天下皆知,萨利姆在大明四年,那四年还是大明缉毒战争最激烈的四年,萨利姆明知大明对阿片的态度,还如此做派,怪谁都怪不到大明的身上。

侄孙死了,他萨利姆也别想好过。

“依你之见,该如何是好?”朱翊钧询问沙阿特使的想法。

沙阿买买提赶忙说道:“六成的惩罚性关税,尤其是在棉布出口上,加征一倍的关税,减少对蒙兀儿国的棉布出口,逼萨利姆认错。”

朱翊钧眉头紧皱地说道:“你这说法,短期内无异于割了萨利姆一刀,他自然会认错,可经此一事,萨利姆知道了棉布不得不受制于人,岂不是在日后会大力促进棉坊产业,摆脱这种局面?”

对付其他国家的产业,最好的办法不是封锁,而是倾销。

“陛下,萨利姆不会这么做。”沙阿买买提看着皇帝陛下,又不知道如何解释,大明真的没有贵族,连皇帝也不是贵族,皇帝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这是典型的大明思维。

蒙兀儿国不会因为意识到了棉布受制于人,就大力发展纺织业,来取代大明的作用,贵族只会关切自身利益,而非集体利益。

皇帝已经被天下为公、民为邦本、本固邦宁给泡入味儿了,一张口,就是为了独立自主发展产业。

沙阿买买提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:“陛下,萨利姆是国王,但他手下有七个万户,这七个万户的棉花种植园遍布整个蒙兀儿国,他们的商队也走遍了番夷小国,一旦货源中断,他们只会逼迫萨利姆认错,而非自己建棉坊。”

“而且陛下,棉坊也不是那么好建的,棉坊的匠人也是要吃饭的,没有足够的农业,就无法养育工业人口,这是生产图说早就得到的结论,因为大量种植棉花,其实蒙兀儿国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创建棉坊了。”

“除非萨利姆放弃他北伐的幻想,裁撤五成甚至更多的军队,但是我的陛下啊,军队被裁撤,只会更加麻烦。”

沙阿买买提知道,陛下明白他说的意思,裁撤军队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,从万历元年殷正茂平定广州倭患开始,对于如何安置客兵,就开始争论,一直到万历二十年,大明工兵团营彻底成形后,才算是有了安置锐卒的办法。

裁撤五成军队,却没有任何的安置,那萨利姆等于放了无数匪患到蒙兀儿国,但凡不是蠢货,都不会这么做的。

(还有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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