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小说 > 朕真的不务正业 >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为光明故 向光明去

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为光明故 向光明去(1/2)

目录

朱翊钧抵达了扬州瘦西湖行宫,将殷宗信的奏疏仔细看完,吕宋的棉坊产业快速萎靡,理由是效率太低,效率低下的原因十分的复杂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:南洋拥有十分丰富的人力资源,但人力资源并非优秀的产业匠人。

人力资源和产业匠人,是完全不同的概念,而松江府的鸿儒们将这个概念混肴,将松江府的繁荣,归根到人力富集,这种舍本逐末的想法,也影响了一大批的富商巨贾,而他们带着白银到吕宋建了棉坊之后,才发现上当受骗。

人力是人力,产业工匠是产业工匠。

种植园里的奴隶干的活儿都相当简单,甚至是不需要配合的工作,但手工作坊里,分工明确,一道工序就是一个标准,每个工序都有自己的要求,这个时候就需要配合了。

前往吕宋投资棉坊产业的富商巨贾,很快就发现,需要大量从大明腹地聘请人手,来管理这些夷人,即便如此,棉坊的产品,合格率也远不如在大明腹地设立的工坊。

除此之外,殷宗信还提到了十几次棉坊火并之事,大抵就是先来的不想让后来的站稳脚跟,本地的不想外来的站稳脚跟,大鱼想要吃小鱼,小鱼想要在夹缝里生存等等。

这些火并可不是大明这边在人脉上竞争,而是刀兵相见,一两百人的冲突不少见,三五百人之间的火并也时有发生,在吕宋经营棉坊,需要养不少能征善战的打手,一旦没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,被囫囵吞下,就是必然的结果。

这和种植园很象,各大种植园都豢养着打手,而这些打手归管事管理,除了管理奴仆之外,就是保护种植园、抢夺种植园。

在大明只要有银子,就可以解决大多数的问题,在还没有完全开化的吕宋,并非如此。

合格率、安全成本、雇佣管理的人手等等,其综合成本并不低于大明腹地,尽管如此,也不眈误这些富商巨贾继续留在吕宋做生意,毕竟大明有个皇帝,把富商巨贾看作待宰的年猪。

但生产效率太低,产出的产品太少了,最终导致了棉坊开始撤离吕宋。

根据殷宗信的估计,吕宋的棉坊产业还会萎靡,最后能留下三到五成,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。“缺少足够的产业匠人,这大明没办法解决,朕总不能派匠人出海吧,匠人在大明有吃有穿,有薪裁所、有保劳之法,有身股制,朕凭什么让他们出海呢?”朱翊钧看着殷宗信提出的要求,最终选择了拒绝。要点甩鞭子的打手,朱翊钧当然舍得,想想办法,总会有的,可是要工匠,这个真没有。

李佑恭附和道:“大明自己都不够用,一点也出不了。”

太子殿下当初要扩产扩军,都因为产业匠人不够,只能停下脚步,导致三把火只烧了两把半,殷宗信就是有须求,大明也无法满足这种须求。

九月十一日,朱翊钧抵达了徐州的桃花驿行宫,再五日,皇帝御驾抵达济南府,在济南府停留了七日后,皇帝再次出发,在十月初三日,回到了不太忠诚的顺天府。

“免礼吧。”朱翊钧在朝阳门站下了火车,看到了前来接驾的太子和王家屏、高启愚等人,皇帝从太子手里拿走了监国的玉玺,才让一行人免礼。

朱翊钧没有在朝阳门站停留太久,朝阳门的城墙已经完全拆除,只剩下了一个牌楼,算是证明过这里曾经是朝阳门,京师的所有城门已经拆除,京师丁口已经超过了四百万,城门的存在,阻碍了京师的发展。随着北方边患和水泥的出现,新的城池防御体系已经完善,攻城不再是攻城,而是巷战,这是戚继光在万历九年的预言,这个预言已经在京师实现。

铸造的车轮缓缓碾过了朝阳门内大街,大街十分宽阔,宽度超过了十三丈,方便来往车辆通行,尤其是拉粮的驴车,当初规划的时候,很多士大夫都觉得太宽了,时光荏苒,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大街有点窄了。

宽阔大街两侧,设有行道树,阻拦行人冲上马车道,至于行人,只能等待着维持交通秩序的校尉,放下手中的旗杆,才能放行。

格物院捣鼓出一个铜壶滴漏的设备,设有翻板,放在各个路口,每过一分钟,翻板从红色变成绿色,马车禁行行人通行,这和红绿灯几乎没什么区别了,但无论是车夫还是行人,都还要教育,免不得需要校尉看守大路口。

缇骑们已经完成了清街,街道两旁,所有的建筑物都有缇骑看守,确保皇帝返京,不会出现意外。朱翊钧回到通和宫的时候,还是有些失望,十八年了,再没有人胆大包天想要刺王杀驾了。皇帝回京照例休沐了三日,这年头舟车劳顿,出一趟远门,人几乎散了架,在休沐的第三天下午,朱翊钧召见了太子,将一大堆的奏疏交给了太子。

“这些差事你办的很好,朕没有做任何的修改。”朱翊钧肯定了太子处置庶务的能力,他没有任何要修改的地方,而且有大臣辅佐,也不会出什么岔子。

“父皇,高启愚之事,儿臣有不同的意见,为何不借势将其革罢?”朱常治首先质疑了皇帝的决定,高启愚已经被反腐司拿问,既然贪腐事实存在,这样一个篡臣,拿掉就是。

高启愚的存在,就是在挑衅皇权。

“王汝训在拿问高启愚之前,到你这里来过?”朱翊钧眉头一皱,询问其中究竞。

朱常治摇头说道:“回父皇的话,王汝训从未到太子府来过,也从未问过儿臣,拿问高启愚之事,并非孩儿的意思。”

反腐司、稽税院、解刳院、京营等归皇帝直接管辖,太子府胡乱过问就是擅权,朱常治也没有过多询问此事,他只是对父亲的决策有些不解。

“高启愚之事,朕自有决断,治儿你记住,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朕也是个活生生的人,也会犯错,高启愚这种冒犯皇权的人,是要做个表率,就象徙木立信故事里那根木头,朕也需要大臣们来纠错。”“朝中满是阿腴奉承之徒,朕如何度过这克终之难呢?”朱翊钧十分具体地解释了一下如此处置的理由作为皇帝,一定要做好组织建设,维持能对皇帝纠错的力量存在,只有如此,才能少犯错。“父皇圣明,儿臣明白了。”朱常治再拜,他有点佩服父亲,为了天下、为了江山社稷,这份胸襟和肚量,是他这个太子所不具备的。

“父皇,大宗伯有奏疏呈送。”朱常治将一本奏疏递给了皇帝,这本奏疏是他和大宗伯沉鲤一起完成的,写了足足一年之久。

这本奏疏写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,沉鲤讨论了君国同体的问题,这是自张居正以后,第二个敢讨论这个议题的臣子。

大明是家天下,至少在万历维新之前是如此,但这个家天下并不纯粹,或者说自古以来,家天下都不纯粹,比如泰西,一个国家的君王不是只考虑自己的家庭,而是还要为全天下人负责,这对泰西人而言,是极其难以理解的。

受国不祥,受国之垢可为天下主,自古以来,这天下之主,都要承担天下的职责,而作为天下主,皇帝,最重要的职责,就是查找能够为君分忧的人才,而遴选人才的方式,也从亲戚、贵族、举孝廉的孝子,变成了世家九品中正制。

俯仰天地,纵观历史,在科举制之前,几乎所有的士人,家的权重大于天下,而在科举制之后,天下大于家。

这其实非常好理解,简而言之,治国的一定要懂治国,就是为了治理国家才遴选人才,科举制为国选仕,就是挑选能治国的人,治国在前,那家族利益自然在后。

自科举制出现之后,一切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,政治不再是四世三公这些贵族门阀的专享之物,权力也不再是因为血脉而遗传,每一个读过书的寒门子弟,都有机会触碰权力。

比如熊廷弼本身是个放牛娃、徐成楚是个穷到大脖子病的孩子,而范远山为了读书,不得不做个赘婿等等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家的概念也在被解构,除了皇帝之外,连世袭的武勋,如果不能打仗,也不能保证家族的权势,武勋失去权势,不是兴文偃武的结果,而是科举制度的结果。

科举制度催逼,在大明,除了皇帝之外,其他的绝大对数官僚,都是科举出身,无论文武。“大宗伯胆子还是小了点。”朱翊钧看完了前半部分,莞尔一笑,沉鲤还是不够大胆,大约和张居正差不多,敢说也只敢说半截。

这就涉及到了《阶级论》第四卷中帝制必亡。

科举制的出现,带来了社会的巨大变革,连世袭武勋,只要几代弟子都无法保证自己的权势,世袭官这一阶级已经被科举制度所瓦解,只剩下了皇帝这个世袭官,这也是张居正要把皇帝单独列一个阶级的原因。社会继续发展下去,只要皇帝本人、皇权被革除,这套体系就可以复盖全社会了。

事实也是如此,自孝宗之后,大明皇帝其实徒有虚表,并没有多少权力,尤其是自嘉靖二十一年,道爷开始神隐,一直到万历十年,张居正归政之前,皇权被事实性的瓦解和解构。

但这个过程中,张居正也发现了一个问题,这些科举选出来的人杰,为了治国选出来的官员们,当他们逐渐登上高位,身后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,他们往往身不由己,更多的是在争名夺利,而非治国。比如杨博、王崇古等人,根本无法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,而是被裹挟向前。
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张居正推行了考成法,其内核就一句话,干活的人一定要会干活,通过层层遴选,位居高位者必定是最能胜任工作的人。

但考成法推行十年,最后选出来的的确都是循吏,可这些人,依旧是争名夺利大于治国,权力斗争,尤其是高层的权力斗争,成为了大明发展的阻力。

经过实践,张居正认定了皇权还不能放弃,至少眼下的大明,仍然需要皇权,万历九年开始归政,皇帝作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,对官选官进行有效的管理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