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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我看得到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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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房里的黑,稠得化不开。

云飞扬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,推进来。脚底踩到门槛时绊了一下,他没站稳,膝盖撞在桌腿上。闷响。骨头碰木头,声音很实。

家丁的手掐得他胳膊发白。他没挣扎。挣扎没用。上次挣扎的结果是后颈挨了一棍子,躺了半个时辰。矿坑里的灰还嵌在指甲缝里,洗不干净。

苏婉清坐在桌后,没点灯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块白。白的边缘发灰,上面落着细小的尘。

她身上有脂粉味。沉水香混着脂粉,很淡,但在这种霉味和泥土味混杂的空气里,格外清晰。

松开他。她说。

家丁松手。云飞扬站直了,背贴着帐篷,手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弯着。油布粗糙,磨得他后背发痒。他没挠。他的腿在抖。不是怕。是饿。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,胃里空得发疼,有什么东西在啃。他把手指卷起来,抵住掌心。掌心的肉很软,指节已经粗了,全是矿镐磨出来的茧。

苏婉清拨了一下桌上的算盘。珠子弹到顶,停住。咔哒一声,在安静的账房里格外清脆。

你叫什么名字。

苏飞扬。

抬头。

他抬眼。视线落在她面前的账本上。

那是一本厚厚的总账,纸页泛黄,边角卷着,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酸味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他看不太懂那些字,但那些数字……

云飞扬盯着那些数字。

然后他看到了线。

不是眼睛看到的。是脑子里炸开的。一根烧红的铁丝,从太阳穴穿进去,从另一头钻出来。红色的线,从账本的数字上窜出来,缠在他视线里,密密麻麻,织成一张网。

那些线不是静止的。它们在动微微地颤动。每一条线都有粗细,粗的线颜色深,细的线颜色浅。他看到一条极细的红线,从月支出三个字上伸出来,连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那条线几乎透明,但确实在那里。

一条红线连着血灵石三个字,另一头拽着。那两个字是朱砂写的,红得发黑。红线从血灵石出发,穿过纸面,缠在上,勒得很紧,拽着什么在拖。

还有一条,从两个字上伸出来,直直指向苏婉清,末端绑着一个钱袋子。钱袋子上写着字。

他喉咙里发出“啊”的一声。

苏婉清的手停在算盘上。

“怎么了?”

云飞扬没回答。他盯着那些红线,瞳孔缩得很小。他的手指在帐篷油布上刮了一下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太阳穴一跳一跳的,疼。针扎一样的锐痛,从眉心往两边炸。

“你看得见?”

苏婉清的声音低了一度。

云飞扬摇头。又点头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那些线自己往眼里钻。他只觉得脑子胀得发疼,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沉甸甸的,转不动。

苏婉清忽然伸手,碰倒了砚台。

墨汁泼出来,在桌面上漫开。账本被带得歪了一下。

云飞扬的手比脑子快。他伸手去扶账本,手指头蘸满了墨,按在那两个数字上。

黑墨印在纸面上,糊了一大片。手指头的温度让墨迹微微发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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