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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会发光的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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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清的手指停在“云飞扬”三个字上。

墨迹还没干。她拿起袖子擦了。又写。又擦。纸面被擦毛了。起了一层毛边。

窗外有雨声。细碎的。打在青瓦上。雨下了一整夜。从傍晚就开始下,到现在还没停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。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一步一顿。

没有犹豫。没有停顿。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。

苏婉清的手指顿住了。

那脚步声她很熟悉。不疾不徐。没有杂役的拖沓。也没有管事的急促。就是这种节奏。稳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门被推开。

木门发出吱呀一声。门外的走廊里很暗,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
云飞扬站在门口。
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。衣服太大了。袖子长过了手背。裤腿也长了一截。头发有些乱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肩头湿了一片。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。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。他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,混着雨水的腥气和走廊里陈年的霉味。

苏婉清把账本往桌角推了推。

账本的封皮已经磨破了,边角卷着,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。

“坐。”

云飞扬走过去。在她对面坐下。

椅子发出吱呀一声。他坐下的时候,背脊是直的。双手放在膝盖上。随时准备动手。

苏婉清盯着他。

他也盯着她。
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。桌面上有一道裂痕,是从桌角延伸到中间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。

算盘珠子在苏婉清手边安安静静地待着。算盘是黄杨木的。珠子已经被磨得发亮了。她没有去拨。铜质的算盘珠反射着油灯的暗光。

“这页账,”苏婉清翻开账本,指着一行字,“你看过吗?”

云飞扬低头。

秋收粮。虚报损耗三百石。

那行字是黑色的。普通墨汁写的。

但他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样。

那些黑色的墨迹的纤维里,从每一个笔画的缝隙里往外冒。

那行字在发光。

暗红色的光。从每一个笔画的缝隙里往外冒。因果线缠在上面,密密麻麻,红色的细线在纸面上爬行。

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墨的味道。是一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。坟土。陈年的血。

他看到了。

那股红光有温度。烫得他指尖发麻。他本能地想缩回手,但又忍住了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。

叩。
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
云飞扬抬起头。
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

苏婉清抓住了。
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指节发白。

她见过那种眼神。在苏家的大院里。那些老狗看到猎物时的眼神。不是惊讶。是确认。

确认猎物已经走进了陷阱。

他不清楚苏婉清为什么这么确定。但他知道,这个女人不简单。她看他的眼神。不是看杂役少爷的眼神。在看一件工具。她在评估它的价值。

“我看到什么不重要。”云飞扬说。

他的声音很低。有点哑。很久没说话了。

“重要的是,你想让我看到什么。”

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。

叩。

她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

窗外的雨更大了。雨滴砸在院子里的水洼里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。

“把这烧了。”苏婉清说。

她把账本扔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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