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利息是恐惧(1/2)
云飞扬推开苏家大门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雨已经停了。屋檐上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,声音很轻。他身上的血还没干,黏在衣服上,硬邦邦的。手指沾着内脏的碎屑,黏糊糊的,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把血迹抹开。掌心残留着温热的触感,他攥了攥拳头,碎屑簌簌往下掉。
他没回房。直接去了账房。
楼梯吱呀作响。他的靴底沾着干涸的血泥,踩在木阶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。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,冷风灌进来,吹得墙上的影子一晃一晃。
苏婉清已经在那里了。烛火跳动,她手里的毛笔没停,一页一页翻着账本,指尖在纸面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笃,笃,笃,一声一声敲在夜色里。
王家没回话。云飞扬说。
苏婉清没抬头。我知道。
她合上账本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契约,推到云飞扬面前。纸面摩擦桌面,发出干燥的沙沙声。
王家的铺子,地契,房契。她说,一个月内,全部归我。
云飞扬看了看那张纸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他看不懂。但他知道苏婉清的意思。
怎么收?他问。
苏婉清抬起眼。她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借给他。她说,借一大笔钱,给他周转。利息低一些,让他觉得安全。然后——
她顿了一下。
违约条款写清楚。逾期一天,双倍偿还。
苏婉清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契纸,提笔蘸墨,刷刷写了几行。她把契约推过来,指尖点了点违约条款那几行小字。
逾期一天,双倍偿还。逾期两天,铺子归我。逾期三天——她抬起眼,人归我。
云飞扬看了那几行字很久。
人归我?他问。
苏婉清摇了摇头。他的命归我。
云飞扬点了点头。
你去做。苏婉清说,坐在他面前。什么都不用做。
她低下头,继续翻账本。
就盯着他。
王家大堂。
王家主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盏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
云飞扬坐在大堂正中央,搬了一把椅子,面朝他。
手里提着一壶烧刀子,劣质酒,辛辣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大堂里。
你走。王家主说。
云飞扬没动。
我让你走,你听不懂人话?
云飞扬端起酒壶,喝了一口。酒液顺着喉咙下去,烧得他胸口发疼。他皱了皱眉,把酒壶放在膝盖上。
你再说一遍。他问。
王家主站起来。他的脸涨红了,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我说,你滚!
云飞扬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是幽绿色的。烛火映在里面,两点绿光跳动着。
他就那么看着。不眨眼。
王家主的喉结滚了一下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没说,放下来。
王家主说,你坐,你坐。
他坐回去了。
第一天。
王家主吃饭。云飞扬坐在大堂中央,看着他吃。
一碗饭,吃了半个时辰。筷子夹起菜,送进嘴里,嚼,咽。云飞扬的眼睛没离开过他的脸。
王家主放下筷子。他的手在抖。筷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弯腰去捡。云飞扬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走。
王家主捡起筷子,重新坐下。他没再夹菜。
你满意了?他问。
云飞扬没回答。他端起酒壶,又喝了一口。
第二天。
王家主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块帕子,不停地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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