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野兽的直觉(1/2)
苏婉清的话音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了粉末。
堂外的月光被风吹散,重新被云遮住了。苏家大宅的夜,比先前更沉了几分。
次日清晨,苏家议事大厅。
檀香烧到了尾段,气味发苦。三十七把太师椅排成三列,中间空出一条青砖过道,一直通到正堂那张紫檀木大案后面。苏万山坐在案后,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,指节磨得发亮。
苏明轩站在左侧第三把椅子旁边,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
册子是上好的宣纸装订,封面烫金。他双手捧着,呼吸压得很低。
父亲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苏家旗下七家商铺,上季度亏了十二万两。
苏万山转扳指的手停了。
账册在这里。苏明轩把册子递上去,各铺子的流水、支出、分红,一笔一笔,写得清清楚楚。
苏万山没接。他看着那本册子,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瞬,然后抬眼,看向苏婉清。
苏婉清坐在右侧第一把椅子上,手里拨着算盘。
算盘珠噼啪响,一下,两下。她没停。
长姐。苏明轩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,七家商铺,每月固定支出八千两,是你名下的。可账面上,每月支出是一万五千两。多出来的七千两,去了哪里?
苏婉清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算盘珠停在半空,没落下去。
账册拿来。苏万山终于开口。
苏明轩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,然后把册子放在了案上。
苏万山翻开第一页。
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,很慢。翻到第三页时,停住了。
这是苏家的印鉴。他说。
苏明轩说,长姐私章,刻的是字,和账册上一模一样。
苏万山又翻了几页,手指点在几处暗记上。
笔迹是长姐的。印鉴是真的。暗记也对得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婉清,你还有什么话说?
苏婉清放下算盘,走到案前,低头看那本册子。她的目光在一页页上扫过,速度很快。扫到第七页时,手指停住了。
账册是新的。她说。
什么?
宣纸的纹理是顺纹切的,墨是今年新磨的松烟墨。苏婉清抬头,这本册子,最多做了三天。
苏明轩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做账的人手艺不错。苏婉清继续说,印鉴的刀法,是回锋刻,用的是苏家账房的专用刻刀。暗记的位置,在每页右下角第三个字下方,偏了半厘。
她伸出手指,点在账册上。
真账的暗记,偏左。这本,偏右。
苏万山低头看。
苏婉清的手指移开,露出那个暗记。
差半厘。苏万山说。
苏婉清说,所以账册是假的。做账的人模仿了暗记,但偏了半厘。
苏明轩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谁都可以偏半厘。他说,但长姐,你解释一下,多出来的七千两,去了哪里?
苏婉清没说话。她看着苏明轩,目光很平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檀香的气味更苦了。左侧柱子上的铜灯,灯油烧干了,火苗嘶嘶响。远处有鸟叫,一声,两声,没了。
苏万山把账册合上,放在案上。
长姐。苏明轩的声音低了下去,我知道这件事你不愿意说。但苏家不能没有规矩。七万两千两,不是小数目。你若主动交代,父亲可以从轻发落。
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本册子,放在第一本上面。
这是第二本。他说,各商铺的合伙人名册,上面签了字的,不止长姐一个人。还有二叔、三叔,以及……他顿了一下,云飞扬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大厅角落。
云飞扬蹲在那里,背靠着柱子,眼睛半闭着。
他刚才在打瞌睡。
苏明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。云飞扬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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