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野兽出笼(2/2)
为什么。
因为神都的水比这里深十倍。你踩错一步。连尸体都找不到。
闪电又亮了。这一次持续得久一点。光照在苏婉清的脸上。她的眼睛很亮。瞳孔里有东西在烧。不是恐惧。是别的。深的。压在很底下。牙关咬紧了。颧骨的线条绷出来。
云飞扬终于转了头。
他看着她。雨水从他的眉骨上淌下来。灌进眼眶。他眨了一下。没擦。他的鼻子动了一下。吸气。
空气里全是泥。烂泥。腐叶。远处的牛棚飘过来的腥臊味。还有血。他自己的。从指甲断口渗出来的那一点。淡的。混在雨里。
但他闻到了别的东西。
远的。从山的另一边飘过来的。从更远的地方。从那个叫的方向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。浓的。沉的。带着铁锈。带着油脂。带着一大群人的体温。堆在一起。发酵。腐烂。又长出来新的。循环往复。厚的。糊在鼻腔内壁上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然后放大。
绿色的。幽暗的。从虹膜的边缘渗出来。淡的。被雨幕的灰暗衬得更深。瞳孔周围的纹路亮了一下。又暗了。又亮了。
苏婉清看到了。她没退。没动。只是看着他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算盘。木框硌着指骨。
你闻到了?
他没回答。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吞咽。下颌骨绷紧了。脖子上的筋鼓起来一根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蹲久了。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他站直了。比她高了大半个头。雨砸在他的头顶。顺着脸往下淌。他的肩膀展开了。胸口的布料绷紧了。肋骨的轮廓透出来。
他的手指张开了。又握上。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什么时候走。
他问第二遍了。声音变了。沉的。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。带着一层磨砂般的粗粝。
苏婉清退了一步。她的脚后跟踩在瓦楞上。碎了一片。碎屑掉进檐沟里。她没低头。
等我说走的时候。
他重新蹲下去了。膝盖弯曲。重心落回脚掌。手指搭在膝盖上。指甲断口朝外。
雨更大了。天完全黑了。看不见月亮。看不见星星。只有雷。一声比一声近。一声比一声低。滚过头顶。压下来。
苏婉清站了一会儿。她看着他的背影。蹲在屋脊上的轮廓。黑的。硬的。棱角分明。
她转身。走了。脚步踩在瓦上。轻的。一步一步。越来越远。梯子吱嘎响了一声。她下去了。
屋脊上只剩一个人。
雨砸在他身上。他没动。风灌进他的领口。他没动。雷在头顶炸开。他没动。
他的眼睛睁着。绿色的。在黑暗里。亮的。
远处。苏家大宅正房的灯亮了一盏。又灭了一盏。值夜的人换了班。脚步声拖沓。走过院子。远了。更夫敲了三下梆子。三更了。声音被风吹散了。
他的嘴角咧开了一点。
牙齿露出来了。白的。
风从西边吹过来。带着那个味道。更浓了。
他吸了一口气。肺涨满了。又吐出来。白雾散得很快。
猎物。
很多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