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九儿的领域(1/2)
客卿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两侧棚屋的瓦片跟着震动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远处的狗吠停了。连风都停了。
云飞扬站在阴影里,刀还没有出鞘。
他的目光从客卿身上扫过——深灰劲装,皮绳缠袖,重剑拖地,每一步踩下去石板都在震。那人的气息沉得可怕,压得空气都变稠了。他站在雾里一动不动,拳头攥紧又松开。重剑的剑尖在石板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,火星偶尔溅起来,在雾里闪一下就不见了。客卿的靴子踩在污水里,每一步都带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,水花还没溅起来就被他周身的力道压了回去。雾被那股气劲硬生生推开,露出客卿身后更多的士兵——他们端着弩机,箭头对准了凶宅的方向,手指搭在扳机上,一动不动。
客卿的目光扫过整条巷子,最后落在九儿身上,停留了三秒。那三秒里,九儿没有眨眼。
九儿站在巷口。
她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翻滚的士兵,看着客卿脚下蔓延的裂缝,然后缓缓抬起了手。
掌心的银光亮了起来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光。这一次,银光从她掌心一路爬上手背、手腕、小臂,纹路在皮肤下发光,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。
她的双臂张开,兜帽滑落到肩上,银色长发在无风的空气里向上浮起,发梢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领域展开。
方圆十丈内的雾气开始旋转。不是风吹的那种转,是被人攥住往一个方向拧的转。
砖墙的灰色褪了,污水的蓝色褪了,火把的青色也褪了,整条巷子被抽成一片惨白。白得刺眼。白得让人心慌。颜色一层层从世界里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,铁锈味混着旧血迹干涸后的腥气,直往鼻腔里钻。
九儿闭上眼睛,银光从她体内涌出,把整个领域包裹起来。银光所过之处,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全部静止了。
声音变了。
铁甲的哗啦声远了。士兵们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撞,咚、咚、咚,一下比一下重。然后他们听见了别的声音——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。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他们熟悉的口音,带着他们以为早就忘掉的语气。
“阿青。”
“二牛。”
“娘?”
最先崩溃的是左边的兵。他丢下刀,双手捂住耳朵跪下去,膝盖砸在污水里溅起一片泥花。
中间的兵对着空墙挥刀,一刀砍在砖上,火星没溅起来,刀口却卷了。他嘴里喊着“别过来别过来”,手臂挥得飞快,手腕却越来越软。
右边的兵转身就跑,一头撞在门板上,额头磕出一个血包,他摸了摸,手上一红,然后继续跑,腿却不听使唤,膝盖一软又摔倒了。
还有一个兵站在原地不动,双手死死抓着脑袋,指甲掐进头皮里,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呜咽。
污水里漂浮着刀和箭,没有人去捡。白雾在领域边缘翻滚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九儿的脚尖点在石板上,银光从鞋底渗出来,把石板照得透亮。
九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一缕血从她鼻孔里流出来,淌过唇边,滴在衣襟上,绽开一朵红花。她的手指在抖,但不是害怕——是用力过度。掌心的银光在她手肘处凝成一个圈,光圈边缘的皮肤已经泛白,冻伤的颜色。
她的呼吸变得很浅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,肩膀微微发抖。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,混着鼻血一起滴在地上。
客卿的重剑停在半空。
他眉头皱了起来。剑身上的灰光开始乱跳,忽明忽暗。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寸寸裂开。裂缝从他的靴底往外爬,爬过污水,爬过尸体,一直延伸到九儿脚前三寸停住。石板碎成粉末,簌簌落在地上。
九儿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又一滴血从她鼻孔里淌出来。她的膝盖弯了一瞬,又直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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