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最后一次暑期赶海(2/2)
糖糖站在潮池边上,铁皮桶搁在脚边,看着孩子们在滩涂上乱窜。
三哥带来的那几个学生也混在里面,最小的那个鼻涕虫蹲在一块平石头旁边,用竹棍戳着沙面上的小孔。
“糖糖姐姐,这个洞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
“洞口周围的沙是什么形状?”
小鼻涕虫趴下去看了半天。
“圆的,旁边有一圈小沙球。”
“沙球是谁搓的?”
“螃蟹?”
“对,沙蟹,它在底下挖洞住,挖出来的沙搓成球堆在洞口,你要是想抓它,别从正面挖,从侧面斜着铲,它跑不掉。”
小鼻涕虫拿铲子斜着一挖,一只指甲盖大的小沙蟹从沙里蹦出来,横着就跑。
“抓住了,抓住了。”
“别捏太紧,看完放回去,它还小。”
孩子们围过来看,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。
糖糖一个一个答,蛤蜊孔怎么分辨,蟹洞的深浅怎么判断,海草的流向跟潮水的关系,退潮后哪片石头底下最容易藏海螺。
她说的时候手指没搓,没闭眼,没打响指,只是蹲在那儿,用一根竹棍在沙面上画。
“这片滩涂朝东,退潮的时候水从东南方向退,所以东南角的石头底下留的水最多,海货也最多,你们自己去找,找到了喊我。”
孩子们呼啦一下散了,像一群被放出笼的小鸡。
二哥在后面嘀咕了一句。
“以前你赶海都是指哪打哪,现在让他们自己找,你是不是金手指用完了?”
“我是让他们学会自己看海。”
“自己看海能看出什么?”
“能看出哪些东西该拿,哪些不该拿。(?眼分取舍?)”
沈淮在旁边架烤架,铁管的接口拧得咯吱响,他头也没抬接了一句。
“她在教下一代。”
“下一代?她才十八,教什么下一代。”
“教礁石湾以后怎么跟海相处。”
二哥的嘴张了一下,没找到反驳的词,转身去帮方巧儿生火了。
大哥已经下了水,裤腿卷到大腿根,在近海的浅滩上翻石头,翻出来的海螺和小章鱼往腰间的网兜里塞。
李寡妇抱着孩子坐在高处的干石头上,把馒头掰成小块晾着,等烤架热了夹着烤。
林若蘅脱了布鞋,光脚踩在湿沙上,弯腰捡了一只扇贝壳,在手里翻了翻,放进口袋。
整片海滩上全是人声和笑声,混着海浪拍礁石的闷响。
糖糖站起来,往南边的旧礁石群走。
赵大叔昨天说的那片塌方就在前面,隔着五六十米就能看见,一块脸盆大的礁石从崖壁上掉下来,砸在滩涂上陷了半截,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洞口不大,成年人的拳头勉强能伸进去。
她走到跟前蹲下来,侧着耳朵凑近洞口。
里面传出细碎的声音,咔嚓咔嚓,夹着吱吱的尖叫,像是一群小东西在争地盘。
不是普通的声音。
是她听得懂的那种。
一只嗓门特别大的小螃蟹正在里面嚷嚷,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这是我太爷爷的地盘,我太爷爷说了,这块石头底下的位置是我们家的,谁都不许抢。”
另一只更小的反驳。
“你太爷爷都死了八辈子了,地契呢,拿出来看看。(?蟹争祖产?)”
“我太爷爷说了,当年这里来过一个小娃,饿得哭鼻子,是我太爷爷把她吵醒的,还让全族的兄弟指路,让她挖到了海蛎子,从那以后这块石头就是我们家的功勋石。”
糖糖蹲在洞口,手指扣着礁石的边缘,指甲缝里挤进了一粒沙。
她没动,也没出声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遮住了半边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