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大哥的新孩子(1/2)
“明天去看看。”
大哥这句话说完的第三天,人就带回来了。
小海站在陆家院门口,个头还没到门框上的铁钉子那儿,剃着板寸,后脑勺有一块头发长得比别处短,像是被人拿剪子随便剜了一下。
身上穿的是福利站发的蓝布褂子,袖口长出一截,把手指头全盖住了,只露出指尖,脏兮兮的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李寡妇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,走了两步,小海的脚钉在地上不动了。
他的眼珠子转得很快,从院墙扫到灶房门口,又从灶房扫到晾衣绳上的毛巾,最后落在堂屋门槛上蹲着的大花猫身上。
猫打了个哈欠,露出一排尖牙。
小海往后缩了半步。
大哥从他身后绕过来,蹲下去,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纸已经皱了,在兜里揣了一路。
“吃不吃?”
小海看着那颗糖,没伸手。
“不吃拉倒,我自己吃了。”
大哥把糖纸剥开,作势要往自己嘴里塞。
小海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,快得像滩涂上的弹涂鱼,一把抢过去攥在拳头里,又缩回袖子。
攥着,没吃。
糖糖站在堂屋窗户后面,隔着半掀的竹帘看着院子里这一幕。
那只攥糖的拳头,指节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划痕,痂壳翘起来一个角,底下露出粉色的嫩肉。
她的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一下,指甲刮过木头的纹路。
十四年前她被大哥抱回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攥东西的,什么都往手心里藏,藏了就不松开,因为松开了就没了。
“大嫂,粥好了没有?”
李寡妇在灶房里应了一声。
“好了,海鲜粥,放了虾仁和蛤蜊肉。”
糖糖从堂屋走出来,端着一碗粥蹲到小海面前。
小海往后退了一步,背贴着院墙,眼珠子盯着碗里冒热气的粥面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叫小海是吧?”
小海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“我叫糖糖,他是我大哥,刚才给你糖的那个。”
小海的目光从碗上移到她脸上,又移回碗上。
“这碗粥太多了,我吃不完,你帮我吃点,别浪费了,浪费粮食要挨骂的。(?粥多人少?)”
她把碗往前推了推,搁在小海脚边的地上,自己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。
小海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,粥面上的热气越来越淡,虾仁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浅粉。
他蹲下去,两只手捧起碗,碗比他的脸还大,挡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喝了一口。
又喝了一口。
第三口的时候呛了一下,粥从鼻子里喷出来,他用袖子擦了一把,没停,继续喝。
大哥站在三步开外,背对着院子,一只手撑着灶房的门框,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李寡妇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他一眼,没出声,把手里的抹布搭到他肩膀上。
大哥接过抹布擦了一下脸,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别的什么,动作很快,擦完就把抹布塞回去了。
“再盛一碗。”
“锅里还有。”
“多放点虾仁。”
小海把碗喝见了底,舌头在碗沿上舔了一圈,把沾着的米粒全卷进嘴里。
碗放到地上的时候,他的拳头还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,糖纸被捂出了汗,湿漉漉的。
糖糖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,胳膊搁在膝盖上。
“你那颗糖不吃啊?”
小海摇了摇头。
“留着?”
点了一下头,幅度很小。
“留给谁?”
小海的嘴动了两下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是生了锈的铰链被硬拧了一把。
“留给我爸。”
院子里的风停了一拍,晾衣绳上的毛巾不晃了。
糖糖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,指甲掐进裤子的布料里。
“你爸是英雄,英雄在天上看着你呢,你吃了他也高兴。”
“他看得见吗?”
“看得见,你刚才喝粥的时候他就在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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