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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3章 港区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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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多杜城在九龙坡货场的办公楼里醒了。昨晚在办公室里靠沙发上睡了一夜,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。

他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肩膀推门出去,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,韩老六从北站调来的人接了装卸台的班,叉车在冷库和泊位之间来回跑。

李二虎从外面买了小面和豆浆回来,三个人蹲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吃了早饭。杜城把碗搁在脚边抹了把嘴说,今天拿袍哥那枚扣子去港区试试。

八点多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去了重庆港区调度楼。调度楼在朝天门码头北边,一栋五层的灰色大楼,门口挂着“重庆港区调度中心”的牌子。

杜城走进去找到调度室,里面坐着几个人在电脑前面忙。他走到柜台前面把铜扣子搁在台面上说,我是杜城,九龙坡和朝天门的货场我接了。柜台后面坐着的那个人四十来岁,瘦长脸,头发稀稀拉拉梳得很整齐,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。

他看了一眼铜扣子又看了一眼杜城说,袍哥的扣子。杜城说对。那人说我姓黄,是港区调度的副主任。

袍哥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他的货场让你接了。铜扣子他给你了,但我得跟你说清楚,扣子管的是袍哥原来那些老关系,港区调度的事还是得按流程来。

杜城说我的货今天要从九龙坡发两船往南京走,你这边安排泊位和调度。黄副主任把铜扣子从台面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搁回台面上说,泊位和调度可以安排,但港区的惯例是每批货出港之前得交港区管理费。杜城说什么标准。黄副主任说按吨算,一吨十块。杜城说袍哥以前交多少。黄副主任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。他说袍哥以前是包年的,一年一交。杜城说那我也是包年的。黄副主任说包年得先交一年的,你这个月的还没交。

杜城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黄副主任。他说我今天是来走货的,不是来交钱的。你先安排泊位让我的货走,管理费的事让袍哥来跟我说。黄副主任说袍哥已经走了,港区的事现在我说了算。杜城说那你的意思是不交钱就不让走货。黄副主任没有直接回答,他把铜扣子推回杜城面前说,杜城,港区有港区的规矩。

杜城把铜扣子拿起来揣回兜里。他说黄主任,我今天先回去,明天再来找你。黄副主任说好。杜城转身从调度室出来,李二虎和铁手跟在后面。走到调度楼外面杜城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。李二虎说这个人卡我们。杜城说卡是暂时的,他敢卡说明他后面还有人。

下午杜城让韩老六去打听黄副主任的底。傍晚韩老六回来了说,黄副主任叫黄建平,在港区干了十几年,袍哥以前在港区的事都是他经手办的。他跟袍哥关系很深,袍哥走了之后他可能觉得港区的事该他接手了。杜城说那他后面有没有人。韩老六说港区调度中心的主任姓刘,叫刘长贵,平时不怎么管具体事,但大事都得他点头。黄建平卡你可能是刘长贵的意思,也可能是他自己想立威。

杜城坐在货场办公室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。黄建平卡他的货,说得好听是按流程,其实就是不认他。袍哥给了铜扣子但人走了,港区的人不认扣子只认人。他站起来跟韩老六说明天再去一趟调度楼,这次带人去。

第二天上午杜城带着李二虎、铁手和韩老六从九龙坡去了港区调度楼。这次他带了十五个人,都是韩老六从本地调的,在调度楼外面等着。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走进去。黄建平坐在调度室里,看到杜城进来的时候抬起头说杜城,今天管理费的事想好了?杜城走到柜台前面说想好了,不交。黄建平把手里的笔搁下来站起来说,那你的货走不了。杜城说我的货走不走得了不是你说了算。黄建平说港区调度是我签字的。杜城说那你今天签也得签,不签也得签。

黄建平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杜城,脸沉下来了。他说杜城你想在港区闹事。杜城说我不想闹事,我想走货。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说,你给刘长贵打个电话,就说杜城在调度室等他。黄建平说刘主任不在。杜城说那你打他手机。黄建平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两句。挂了电话他说刘主任说让你等着。
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调度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了。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,中等身材,圆脸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。黄建平从柜台后面迎出来说刘主任。刘长贵点了下头走到杜城面前站定了说,你就是杜城。杜城说刘主任。刘长贵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铜扣子说,袍哥的扣子在你手里。杜城说对。刘长贵说袍哥走之前给我打了电话,说港区的事他不管了。但他没说让谁来管。杜城说那刘主任的意思呢。

刘长贵走到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。他说杜城,重庆港区是长江上游最大的枢纽,每天进出的货上千吨。港区的调度权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,是看谁能把货走顺。你的货从九龙坡走我不拦,但港区的管理费是规矩,你交了货就走。杜城说包年多少钱。刘长贵说一年一百万,按月交也行,一个月十万。杜城说行,按月交。

黄建平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。他说刘主任,袍哥以前是包年的。

刘长贵看了他一眼说,袍哥以前是袍哥,杜城是杜城。他转回头看着杜城说,你明天把第一个月的管理费交了,港区给你开专用泊位,你的船随时可以走。杜城说好。

从调度楼出来杜城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。李二虎说交了钱货就能走了。杜城说交了钱只是第一步。他掏出手机给韩老六打了电话说管理费按月交,明天把第一个月的交了。韩老六说好。

下午杜城在九龙坡货场里把这三天的线头捋了一遍。朝天门拿了,九龙坡拿了,北站货场也在手里。袍哥的铜扣子在兜里,港区管理费按月交。重庆三个点全通了。他掏出那枚铜扣子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眼,扣子上的“袍”字磨得发亮。

他把扣子揣回兜里走到码头上,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柴油味。他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货船,那些船从朝天门开出去往东走,过了三峡到武汉到南京到上海。

重庆的货场和码头现在在他手里,港区的调度也谈通了。西南的根扎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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