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红蜡烛大厦(1/2)
南州,深秋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,洒在张磊工作室的落地窗上,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这间位于老城区二楼的工作室,是张磊在南州落脚的地方。说是工作室,其实不过是一间三十来平米的老式居民楼,墙壁上还保留着八九十年代的米白色涂料,窗框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皮窗。
张磊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楼下是一条典型的南州老街,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,气根垂落如帘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卖早点的摊贩正在吆喝,肠粉店飘出阵阵米香,混着隔壁茶楼的一壶普洱。这条街叫荔湾路,是南州历史最悠久的街区之一,住的都是老广人家,说着地道的粤语,过着慢悠悠的日子。
“磊哥,想什么呢?”
二狗子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过来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一缕铁观音的清香。他随手递给张磊,自己则一屁股坐进那张破旧的皮沙发里,发出嘎吱一声响。
“在想事情。”张磊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热。
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那是张磊平日打坐修炼时点的。三炷香静静燃烧,烟雾在空气中盘旋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。角落里供奉着一尊小小的观世音菩萨像,是张磊从老家带来的,香炉里还插着三根燃尽的香签。
天河城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周了。
那场惊心动魄的千年古尸案,至今仍让张磊心有余悸。若不是林若雪的镇魂镜,若不是最后关头那些巧合,他恐怕早就葬身在那座地下古墓之中。回来之后,他一直在工作室里休养,恢复之前消耗的法力。那一战,他耗尽了体内七成的真气,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这期间,林若雪和二狗子轮流照顾他。
林若雪每日过来给他换药、煮粥,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上好的补气药材。二狗子则负责跑腿买饭、收拾屋子,还把工作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张磊的恢复速度很快,这得益于他从小打下的扎实功底,加上山里孩子皮实,如今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八成。
“能有什么事?”二狗子满不在乎地翘起二郎腿,从茶几上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,“天河城的事情传出去之后,上门找咱们的人可不少。什么住宅风水、店铺布局、阴宅调理……昨天还有个房地产老板请你去给他新买的别墅看风水,开价八十万呢。”
说到这里,二狗子眯起眼睛,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:“不过都被你推掉了。我看你啊,就是闲不住,非得等个大案子才肯出手。”
张磊摇摇头:“那些都是小案子,没什么挑战性。”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而且……我总觉得,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”
二狗子停下嗑瓜子的动作,有些狐疑地看着张磊:“磊哥,你不会是感应到什么了吧?”
张磊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墙边那幅南中国地图前,目光落在最南端的那个点上。那里是深港特区,与南州隔着一道珠江口,是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。
就在这时,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三声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礼貌的克制。
“请进。”张磊说道。
门把手转动,门被轻轻推开。
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。她四十岁出头的年纪,身高一米六五左右,身材保养得宜,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职业套装,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,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,耳边垂着一对珍珠耳钉,妆容精致却不张扬,举止间透着一股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干练气质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的眼神。
那是一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,冷静、锐利,却在看向张磊的时候,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恐惧。
“请问,是张磊张师傅吗?”女人微笑着问道,声音悦耳动听,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张磊点点头,“您是?”
女人快步上前,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,双手递上:“我是深港特区的中银集团公关部的经理,姓方,您可以叫我方经理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方是我的姓,不是姓方。”
张磊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。名片是香槟金色的,上面印着“中银集团(深港)投资有限公司公关部经理方芸”几个字,还有一个深港特区的电话号码和邮箱。
“中银集团?”张磊眉头微动,“深港特区那个?”
“对,就是那个中银集团。”方经理——方芸点点头,“我们公司在深港特区CBD有一栋写字楼,已经建好二十多年了。但最近几年,怪事频发,公司的业绩也一落千丈。”
她说到这里,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后来我们请了几位风水师来看过,都说那栋楼的风水有大问题。但他们都没有能力解决……”方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后来听说张师傅在南州天河城解决了一桩千年古尸的大案,我们董事长特意派我来,想请张师傅去深港特区看看。”
“天河城的事……”张磊若有所思,“消息传得这么快?”
“现在圈子里都在传呢。”方芸露出一丝苦笑,“张师傅是不知道,那件事在术法界都传遍了。大家都在说,南州出了个年轻高手,二十岁出头就敢单挑千年古尸,还全身而退。我们董事长听到消息之后,第一时间就让我来找您了。”
张磊沉吟片刻。
深港特区他听说过,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,经济发达,高楼林立,被誉为“中国硅谷”。腾讯、华为、大疆等知名企业都诞生在那里,无数年轻人怀揣梦想涌向这座城市。
但那边的风水格局他也略知一二。
深圳靠海,地势低洼,又处于岭南风水大结界的边缘位置,历来是阴阳交汇之地。这座城市是在一片滩涂和坟地上建立起来的,城中不知道埋藏着多少古墓、旧址,死过多少人。尤其是城西的南山区,几十年前还是一片荒山野岭,现在却成了科技公司的聚集地,谁知道那地底下埋着什么?
如果那边的写字楼真的出了问题,那绝对不会是小问题。
“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怪事吗?”张磊问道。
方芸的脸色微微一变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仿佛在害怕什么: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,只是听同事说……那栋楼的21楼特别邪门。”
“21楼?”
“对。”方芸点点头,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,“那层楼经常出怪事。半夜经常能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水声,但明明没有人用水。还有,电梯经常自动停在21楼,打开门却空无一人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“最可怕的是,”方芸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,“有员工在21楼失踪过。一个姓李的女孩,二十多岁,刚来公司不到半年。去年有一天加班到凌晨,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。公司报了警,警察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找到人。最后说是可能被陌生人带走了,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二狗子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,有些紧张地看向张磊。
张磊则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。
电梯自动停靠、洗手间水声、员工失踪……这些确实是典型的阴灵作祟现象。如果是普通的阴灵,应该不会难倒那些风水师。除非……那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张磊问道。
方芸犹豫了一下:“还有一些……更邪门的事情。我们公司的员工私下都在传,说晚上加班的时候,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。有人在加班的时候,无意中从窗户看到对面楼层有个白衣女人站在那里,等他眨眨眼,又不见了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:“而且,那栋楼的房价比周边便宜三分之一,却还是没人愿意租。大家都说那是块邪地。我们公司的员工都不愿意去21楼加班,有任务的也是白天去,天黑之前必须离开。”
张磊放下茶杯,走到那幅地图前:“你们那栋楼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中银大厦。”方芸答道。
张磊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深港特区的位置,点开了一个点:“在哪个位置?”
“福田区,CBD核心区。”方芸走过来,指了指地图,“就在市民中心北边,会展中心旁边。是一栋二十三层的写字楼,顶端有个塔尖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突然停住了。
张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:“怎么?”
方芸张了张嘴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:“那个……那个塔尖……”
“说吧。”张磊的语气平静而坚定。
方芸深吸一口气:“那个塔尖……长得特别像一根蜡烛。还有,整栋楼的外墙都是暗红色的,远远看去,就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红蜡烛。所以……大家都叫它红蜡烛大厦。”
红蜡烛大厦。
张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蜡烛,在风水学中有特殊的含义。蜡烛燃烧,意味着生命在流逝;蜡烛熄灭,意味着死亡降临。如果一栋建筑长得像蜡烛,那便是在“祭奠”什么东西——或者说,在“召唤”什么东西。
“建这栋楼之前,那块地是做什么用的?”张磊问道。
方芸摇了摇头: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……我去查一下。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张磊摇摇头,“我大概能猜到。那种地方,不是刑场就是乱葬岗。”
方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张磊转身看向她:“方经理,报酬方面呢?”
方芸似乎早有准备,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我们董事长的亲笔信,还有委托合同。如果张师傅愿意去,订金先付五十万。如果能解决问题,再付两百万尾款。另外,往返机票、食宿全包,全程由我们公司接待。”
五十万订金,两百万尾款,加起来就是两百五十万。
这个数字让一旁的二狗子瞪大了眼睛,手里的瓜子都忘了放。
“磊哥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凑到张磊耳边,“这可是大单啊。两百五十万,都够在咱南州买好几套房子了!”
张磊没有理会二狗子,而是转头看向工作室的里间。
里间的门半开着,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看书。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“若雪,你觉得呢?”张磊问道。
林若雪放下手中的书,站起身来,走出里间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内搭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,长发披散在肩头,气质温婉而从容。
“方经理是吧?”林若雪微微一笑,向方芸点了点头,“请坐,喝杯茶。”
方芸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,接过林若雪递来的茶杯。
林若雪在她对面坐下,仔细打量了方芸一番,然后转向张磊:“张磊,我觉得可以去看看。”
“理由呢?”张磊问道。
林若雪沉吟片刻,开口说道:“第一,深港特区的写字楼出了问题,不解决的话,不知道要害多少人。那里是CBD核心区,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成千上万,如果真的有阴灵作祟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第二,那块地的背景既然是刑场或者乱葬岗,那就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了。能在那种地方建楼,还能撑二十多年,说明当年请的风水师还是有几分本事的。但现在出了问题,说明那股怨气已经压制不住了。”
“第三,”林若雪看向张磊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“那里的问题,可能和你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。正好可以作为一个新的挑战,让你积累经验。”
张磊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他转向方芸,“这个案子我接了。不过我需要带两个人一起去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方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,“张师傅想带谁都行,我们会做好安排。”
“那就这样定了。”张磊站起身,“我们明天出发,方经理请把详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。另外,大厦的建筑图纸、历史资料、地基情况,能搜集到的都发给我一份。”
“好的,我这就回去准备。”方芸站起身,恭敬地鞠了一躬,“那就麻烦张师傅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突然转过身来,似乎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张师傅,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
方芸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:“那个失踪的女孩……姓李,叫李芸。她失踪之前,在21楼的前台工作。她人很安静,不太爱说话,和同事的关系也都不错。但就在失踪前一周,她突然变得很奇怪,经常一个人发呆,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,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还有人说……她失踪前的那段时间,经常半夜一个人去21楼的洗手间,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。有人说她是在里面哭,也有人说……她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。”
方芸离开之后,工作室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张磊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。远处的高楼大厦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肃穆,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巨人。
二狗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道:“磊哥,这个案子……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邪乎?”
张磊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轮廓,看向遥远的南方。
红蜡烛大厦,刑场旧址,失踪的女孩……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成一幅模糊的画面。但他知道,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“磊哥,21楼……我们不会真要去吧?”二狗子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张磊转过身,看着自己的兄弟:“怕了?”
“怕……怕倒是不怕。”二狗子硬着头皮说,“就是……磊哥,万一那边真的有鬼怎么办?”
“有鬼怕什么?”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我在,还能让你出事不成?”
二狗子咽了咽口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那……那行吧。磊哥说去,我就去。大不了……大不了就是一条命,豁出去了!”
“你这话说的。”张磊哭笑不得,“放心,不会让你豁命。真要是遇到了,能跑就跑,跑不了我来对付。”
“还是磊哥疼我!”二狗子立刻眉开眼笑。
这时,林若雪从里间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:“张磊,去之前,先把这个带上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镇魂砂。”林若雪将布袋递给张磊,“还有几张我画的镇魂符。万一遇到什么情况,能保你一命。”
张磊接过布袋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些细如粉末的黑色砂粒,隐约泛着微光。他知道这是林若雪压箱底的宝贝,是她师父留给她的,珍贵得很。
“若雪,这个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林若雪打断他,“你我之间,还用说这些?”
张磊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点点头,将布袋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窗外的夕阳终于完全落下,夜幕降临。
张磊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,心中思绪万千。
明天,他就要踏上前往深港特区的旅程,去揭开红蜡烛大厦的秘密。
那里等待他的,究竟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,他都必须面对。
这是他的使命。
也是他的宿命。
夜深了,工作室的灯还亮着。
张磊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深港特区的地图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南州的的位置一路南下,越过珠江口,落在福田区CBD的核心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,标注着“中银大厦”四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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