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巴山夜雨·旧主重逢(2/2)
张磊看着面前的棋盒,没有动。
我接不下。他说。
为什么?
我修为只有四成五。张磊说,造物图鉴第三章还没完全解密,第十页的封印我也打不开。从硬实力上说,我现在比白玄差得远。
我知道。
我接不下您的。张磊继续说,三十七个人、五十年积累——这些东西太重了。我现在挑不起来。
我知道。
而且三个月后就是九星联珠。张磊说,白玄可能会在那一天动手。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您给我的这些。
我知道。
那您为什么还要把这张交给我?
因为——副阁主伸出手,轻轻按在张磊的手背上,你不需要起来。
你需要的是。
什么意思?
我已经织好了一半。副阁主说,剩下的一半,要由你来织。但你织的方式和我不同——我用的是,你用的是。
我躲了五十年,把所有东西都藏在暗处。但你不一样——你有天机令、有造物图鉴、有林若雪、有白无常。你还有一样我没有的东西。
什么?
时间副阁主说,你还有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你可以做很多事。
比如?
比如——副阁主松开手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,递给张磊。
这是天机盘的完整下落。
张磊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天机子临死前把天机盘藏了起来。副阁主说,他把它藏在了——
副阁主的手指在卷轴上点了点。
藏在了他自己身上。
天机盘是一件法器,也是一个。副阁主说,它必须由造物主血脉才能激活,也必须由造物主血脉才能找到。天机子死前,把天机盘化入了自己的——
他顿了顿。
化入了自己的遗骸中。
天机子的遗骸?
副阁主说,天机子死于五百年前,遗骸葬于——
他说了三个字。
张磊的呼吸一窒。
那个地方,我去过吗?
你去过。副阁主说,而且去过很多次。
哪里?
星落谷。
副阁主看着张磊震惊的表情,缓缓点头。
天机子的遗骸,葬在星落谷的最深处。
天机盘——就在他的遗骸之中。
正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不知不觉中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山间的暮色从窗外渗入,将矮几上的棋盘染成了一片昏黄。
张磊坐在原地,消化着副阁主刚才的话。
天机子的遗骸。
天机盘。
星落谷。
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,指向了一个清晰的结论:要去星落谷找天机盘,但天机盘是天机子的遗骸里的——这意味着他必须找到天机子的遗骸。
天机子的遗骸具体在星落谷的什么位置?张磊问。
不知道。副阁主摇头,星落谷太大了,而且它的内部会不断地——就像一个活着的迷宫。天机子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遗骸了起来,只有造物主血脉能找到。
我进去之后,怎么找?
用造物图鉴。副阁主说,造物图鉴是造物主的信物,它和天机子之间有血脉的联系。进入星落谷之后,图鉴会自动引导你。
但——
但图鉴的引导不会很清晰。副阁主打断他,星落谷的会干扰图鉴的感知。你可能要在里面走很久,经历很多幻境,才能找到正确的路。
多久?
看个人。副阁主说,80年前进去的那个,他不是没找到——他找到了。但他被在了天机子的遗骸前,没有办法把天机盘取出来。
为什么?
因为取出天机盘需要一个条件。副阁主说,一个只有造物主血脉才能满足的条件。
什么条件?
守护副阁主说,天机子临死前给天机盘下了最后一道封印。这道封印不是用修为解的,是用解的。
什么意思?
天机盘是天机子毕生心血的结晶。副阁主说,它不是一件——它是天机子的。想要激活它、取出它、运用它,需要的不只是血脉的认同,更是——
需要继承天机子的。
张磊沉默了。
什么志?
天机子一生都在做什么?
……守护。
副阁主点头,造物之极不在创造而在守护——这是天机子的遗言,也是他的。
你要取出天机盘,需要的不是修为——而是证明你愿意守护的决心。
怎么证明?
你会在星落谷里见到。副阁主说,每个人见到的不一样。我只能告诉你——你会面对一个。这个选择,关系到你愿不愿意为了付出你珍视的东西。
如果我不愿意呢?
那你就拿不到天机盘。副阁主说,而且——
他顿了顿。
你会永远被困在星落谷里。
张磊的心沉了一下。
白玄的人也被这样困住过?
副阁主点头,白玄派进去的人,每一个都面临着。但他们的和张磊的不同——白玄的人不愿意,他们只想要。所以他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,被困在了幻境里。
他们的幻境是力量永远够不到的幻境。
你的幻境——会是什么?
副阁主看着张磊,目光里有期待,也有担忧。
这个我不知道。他说,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——
无论你见到什么、面临什么选择,记住一件事。
什么事?
天机子当年面对过的选择,你也会面对。
天机子做出了正确的选择——他选择牺牲自己,封印白魔。
你呢?
副阁主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你会做出什么选择?
张磊看着副阁主的眼睛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了很多。
他想到了林若雪——她还在城里等他。
他想到了师父——师父为了给他留下信息而死。
他想到了天机子——五百年前的那个人,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白魔。
他想到了苏永芳——被困在天机令中几百年,从未放弃过希望。
他想到了周明德——一个因为祖辈的罪孽而背负了几十年愧疚的人。
他想到了陈秀英——那个怀了七个月身孕被活埋的女人。
他想到了那十二个被超度的冤魂。
他想到了所有被白魔伤害过的人。
——他想守护的,就是这些人。
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。张磊说。
副阁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磊,目光里有欣慰,也有释然。
我等这一句话,等了五十年。
他伸出双手,轻轻按住张磊的双肩。
去吧。
去吧,张磊。
去做你该做的事。
——
离开清虚观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山间的月亮很圆,洒下银白色的光辉,将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静谧的银灰。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张磊送行。
张磊走在下山的路上,脚步沉稳。
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副阁主的话——每一句,每一个字,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记忆里。
天机盘藏在星落谷的天机子遗骸中。
取出天机盘需要的决心。
三个月后是九星联珠。
白玄会在那一天动手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——在白玄动手之前——进入星落谷,找到天机盘。
主人。苏永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您准备好了吗?
没有。张磊老实地说。
那您怎么回答副阁主说准备好了
我没说准备好了。张磊说,我说的是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
这两者有什么区别?
准备是一种状态。张磊说,做选择是一种行动。我不需要准备好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——我只需要在选择的时刻,做出的决定。
苏永芳。张磊忽然问,你觉得我是对的人
这个问题——苏永芳沉默了一会儿,我回答不了。
为什么?
对的人不是一个客观事实,而是一种评价。苏永芳说,副阁主说您是对的人,是因为您让他等了五十年的事情有了结果。但与,不是由他决定的——是由您接下来的行动决定的。
也就是说——
也就是说,主人您是不是对的人,取决于您接下来怎么做。
张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会做好的。
他说。
不是自信,不是承诺,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能不能达到的标准。但他会去做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,张磊乘坐早班机返回了城市。
走出机场的时候,林若雪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了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风衣,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,看到张磊的那一刻,眼睛里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惊喜——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淡然。
回来了。她说。
顺利吗?
顺利。张磊点头,见到了副阁主。
他说了什么?
很多。张磊看着她,回去再说。
林若雪没有多问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带路。
先回家。
——
回到店铺的时候,已经是上午十点。
张磊把行李放下,在后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。林若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然后坐在他对面,静静地等他开口。
我见到副阁主了。张磊说,他告诉了我三件事。
哪三件?
第一件——天机盘的具体下落。
张磊将副阁主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林若雪听完之后,眉头微微皱起。
天机子的遗骸?她问,这件事——可靠吗?
可靠。张磊说,副阁主在天机阁核心层待了五十年,他掌握的信息比白无常还要全。而且——
而且?
他曾经持有过天机令。张磊说,他见过苏永芳。
林若雪愣了一下:他怎么知道苏永芳的存在?
我也不知道。但他说的时候,态度很坦然。张磊说,我倾向于相信他。
第二件呢?
第二件——白魔派去星落谷的人,不是死了,是被住了。张磊说,他们面临的是错误的,所以永远醒不过来。
那你会面临什么?
不知道。张磊摇头,副阁主说,每个人见到的都不一样。我只有进去之后才会知道。
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。
第三件呢?
第三件——张磊抬起头,看着林若雪的眼睛,取出天机盘需要的决心。
什么叫的决心?
我也不太懂。张磊老实地说,但副阁主说——我会在星落谷里见到。
那……林若雪的声音低了下去,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
张磊想了想。
越快越好。他说,但不是现在。
为什么?
因为我现在还没准备好。张磊说,修为只有四成五,造物图鉴第三章还没完全解密,第十页的封印打不开。这些都是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顿了顿。
我还没有想清楚那个是什么。
在没想清楚之前,贸然进去会很危险。
林若雪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磊,目光里有担忧,也有信任。
那——
她开口了。
你打算怎么办?
张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三个月。他说,用三个月的时间,把该做的准备做好。
修为的恢复,造物图鉴的解密,第十页封印的解封——这些都是硬指标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
他抬起头,看着林若雪。
我想清楚那个。
副阁主说,天机子当年面对过同样的选择。天机子选择了牺牲自己,封印白魔。
我——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面临同样的选择。
但如果真的面临了——
我需要提前想清楚,我的答案是什么。
林若雪听完,没有立即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磊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你——
她终于开口了。
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
什么事?
无论你面临什么样的选择——
林若雪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——都要活着回来。
我等你。
张磊看着她,眼眶有些发酸。
我答应你。
他说。
我会活着回来。
——
窗外,午后的阳光洒进后院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张磊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体内。流转式的修炼继续运转——道纹在皮肤下缓缓流转,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,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。
四成五。
四成六。
四成七。
每一个百分点的进步,都离那个目标更近一步。
三个月。
他还有三个月。
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想清楚那个是什么。
然后——
进入星落谷。
找到天机子。
取出天机盘。
带着天机盘——活着回来。
苏永芳。张磊在心中说。
主人。
帮我把星落谷三个字加入图鉴的检索目录。
另外——张磊继续说,通知白无常,告诉他我回来了。让他这段时间专心准备星落谷的勘察。
明白。
还有一件事。
主人请说。
造物图鉴第三章——星落谷·术法禁区那一节。张磊说,我需要详细地读一遍。
苏永芳的声音消失了。
张磊继续他的修炼。
道纹流转。
灵力循环。
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。
——
而在店铺之外,城东新区的午后一片祥和。
行人来来往往,车辆川流不息。远处的恒远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那座曾经困着五个亡魂的建筑,如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陈家洼的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枝叶间透出淡淡的绿意——那是宗族气运激活后的生命之光。
没有人知道,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,一场关乎整片大陆命运的棋局正在加速运转。
没有人知道,那个在店铺后院盘膝而坐的年轻人,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一些决定。
也没有人知道——
三个月后的中秋之夜,将是一个决定一切的时刻。
是夜,张磊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之上,荒原的尽头是连绵的群山,群山的背后是无边的星空。九颗星辰在星空中格外明亮,它们按照某种神秘的轨迹运行着,缓慢地向一个共同的方向汇聚。
九星联珠。
他站在荒原上,仰望着那九颗星。
在他身后,传来一个声音。
你来了。
张磊转过身。
他看到了一个人——一个他从未见过、却又无比熟悉的人。
那人穿着一袭破旧的道袍,面容苍老,但眼神明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。他站在张磊面前,微微笑着。
我等你很久了。
张磊的心猛地一跳。
你是——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点头,然后转过身去,看向那九颗正在汇聚的星。
你看那九颗星。
他说。
它们在等一个时机。
等到了那个时机——
他转过头,看着张磊。
你就要做选择了。
记住——
我当年做出的选择,是。
你呢?
张磊想开口,但声音发不出来。
那人微微笑了。
不急。
你还有时间。
三个月——
想清楚。
他转过身,向群山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后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张磊一眼。
对了——
我叫天机子。
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。
张磊的心猛地一跳。
天机子——
他终于喊出了声。
但那人已经消失在了群山的阴影之中。
张磊猛地睁开眼睛。
店铺后院。
夜色深沉。
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主人?苏永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您怎么了?
我——张磊的呼吸急促,我做了一个梦。
什么梦?
我梦到了天机子。
苏永芳沉默了。
很久。
主人。她终于开口,这不是梦。
什么意思?
造物主血脉的继承者,在面临重大决策之前,会见到上一任继承者的。苏永芳说,这是血脉的指引,也是传承的延续。
天机子在五百年前封印白魔之前,也做过同样的梦。
他梦到了他的师父。
师父告诉他——做你认为对的事
然后他做出了选择。
现在——
苏永芳的声音变得郑重。
轮到了您,主人。
张磊闭上眼睛。
天机子的残影还在他的脑海中徘徊。
那句我当年做出的选择,是,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我会想清楚的。
他说。
不是在回答苏永芳。
是在回答天机子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