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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春游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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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初歇,地气升腾,雨水节气的江南褪去深冬的凛冽寒意,天地间漾开一层温润朦胧的水汽。经历数年肃弊治乱、城乡教育深耕均衡,笼罩江南杏坛的阴霾早已消散,春风不仅吹拂原野草木抽芽,也吹开了一场万众期盼、意义深远的双向奔赴。全市首期城乡学子互换游学活动,踏着春日晨光正式启程、如期开营。

消息早在一周前传遍城乡各校,一时间,家长群、教师办公室、校园长廊处处都在热议这场特殊研学。放在数年前,许多人难以想象:城区与乡村的孩子能够走出固有的生活圈子,走进彼此的世界沉浸式相伴三日。曾经城乡教育如同两条互不相交的溪流,城区学子困在楼宇题海,山野少年囿于一方乡野,地域筑起无形高墙,认知生出天然隔阂。而今,教育均衡的蓝图一步步落地,这一场互换游学,便是打破隔阂、融通人心的重要一步。

江南一中备课室内,王晶雨伏案一遍遍修订游学方案,笔尖在稿纸上缓缓游走,密密麻麻写满备注。喻海顺端着一杯温热的绿茶走进屋内,轻轻放在桌角。

“晶雨,连日熬夜打磨计划,可要适当歇息。不少家长私下找到我,心里尚存顾虑。一部分城区家长担心乡下条件简陋,孩子吃苦受累;也有乡村家长忐忑不安,害怕自家孩子入城之后自卑拘谨,心生落差。”

王晶雨放下钢笔,抬眼望向窗外朦胧春色,轻声叹息:“我明白大家的担忧,人之常情。可真正的成长,从来不能隔绝风雨、远离大地。古人讲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孔子周游列国,与各地弟子论道讲学;徐霞客踏遍山河,以实地见闻修正古籍谬误;西方柏拉图游走地中海沿岸,在游历之中思索育人之道。古今先贤早已证明,书本的文字终究有限,行走天地间的体悟无可替代。”

“很多家长理解的游学,是走马观花打卡观光、拍照留念,当成一场短途游玩。这恰恰是我最想摒弃的模式。”王晶雨手指铺开厚厚的日程表,“三日时光,不安排密集景点游览,核心只有八个字:同吃同住、共情共生。城里孩子走入田野,读懂农耕艰辛;乡村少年走进展馆,看见广阔天地。最重要的,是让两类少年看见不一样的生活,学会理解、学会包容。”

“你的想法格局开阔,只是落地起来繁杂琐碎,衣食住行、安全保障、课程设计,千头万绪。”

“正因繁杂,才更值得用心。”王晶雨目光坚定,“从前江南教育只顾紧盯卷面分数,把少年禁锢在教室之中。我们肃除校园积弊,搭建云端资源、开设心理课堂、推广非遗研学,最终追求的,从来不止成绩。我们希望培育出心中有大地、眼里有山海、懂得共情他人的年轻人。”

敲定全部方案,各校有序组织学生整装出发。大巴车队迎着清晨薄雾分头驶离校园,两路队伍向着相反方向前行:江南一中城区各班学生分批奔赴周边乡村完小;与此同时,张红带队,乡村少年结伴登上入城大巴。

乡间泥土混着青草与油菜花的清香扑面而来。抵达乡村完小的城区学子,刚走下车便四处张望。平日里久居钢筋丛林的少年,眼中满是新奇。带队老师组织大家与结对伙伴互相认识,三两少年很快结伴,跟随乡村同学踏足一望无际的田野。

一名戴着眼镜、文静内向的城区男生蹲在田埂边,茫然望着成片青苗,低声问道:“伙伴,课本上反复读到水稻、小麦,我始终分不清两者模样,今日总算亲眼看见了。”

结对的乡村少年咧嘴一笑,伸手拂过嫩绿禾苗:“春天这片田里是水稻秧苗,等到初夏移栽,秋日便能收割。我课余常常跟着爷爷奶奶下田劳作,每一粒粮食,都要经受日晒雨淋。《悯农》我们从小背诵,只有踩进泥土,才真正读懂文字背后的重量。”

一行人跟随村里务农多年的老农学习分辨五谷,手持小锄头除草松土,体验春日春耕。乍暖还寒,泥土冰凉,没过多久,不少城里孩子额头渗出细密汗珠,衣袖沾染黄泥。有女孩不慎弄脏洁白校服,起初微微蹙眉,可看见身边伙伴埋头耕耘的模样,也咬咬牙坚持下去。正午阳光渐渐炽烈,少年们躬身劳作,气喘吁吁,再也不随意浪费餐盒里一粒米饭。浮华娇气在汗水之中缓缓褪去,心底悄然生出对劳作、对土地的敬畏之心。

午后非遗课堂如期开启,本地竹编匠人来到校园,手把手教导孩子们编织竹鸢、竹篮。竹丝纤细锋利,稍有不慎便容易划伤指尖。王晶雨站在一旁耐心提醒,顺势引申文脉:“竹,自古便是君子象征。郑板桥偏爱画竹,赞颂竹子坚韧不屈;乡间百姓依靠竹器劳作谋生,千年技艺代代相传。非遗不在遥远博物馆,就在我们身边一草一木之间。”

夜幕降临,城乡学子同住学生宿舍,围坐一盏台灯之下云端联动,轮流分享白日见闻,提笔书写研学心得。有人写下田野耕耘的感悟,有人记录初识竹编手艺的新奇,笔尖流淌出从前课堂之上难以寻觅的真情实感。

另一边,入城游学的乡村队伍同样收获满满。大巴驶入城区街道,高楼林立、车流不息,不少留守孩童悄悄攥紧衣角,眼神藏着局促与羞涩。常年生活在山野之间,城市繁华景象令他们心生陌生。张红敏锐察觉到孩子们的情绪,放缓脚步,柔声开口:“不必紧张。城市只是一片不一样的天地,不必自卑,不必胆怯。我们前来,是学习、是见识,不是攀比。山野有漫山草木,城市有书卷展馆,各有风光,不分高下。”

温柔的话语如同春风抚平少年心头不安。一行人先后走进市级图书馆、文史展馆、非遗工坊与科普展厅。走进图书馆,层层书架绵延无际,海量藏书震撼众人。一名从未踏入大型图书馆的留守少年驻足良久,指尖轻轻拂过书脊,低声感慨:“原来世上有这么多书籍。从前我只能依靠教育云库线上阅读,如今亲眼见到,心中格外震撼。”

文史展馆之内,一幅幅记录江南变迁的老照片静静陈列,少年驻足研读,读懂家乡千百年来的沿革兴衰;非遗工坊里,剪纸、制墨艺人现场演示传统技艺;科普展厅新奇的科学装置,引得少年争相上前体验。多媒体实验室、美育教室、书画展厅,一切崭新事物拓宽山野少年的眼界。曾经方寸乡野限制了想象,此刻澄澈眼眸之中,悄然燃起奔赴远方、追逐梦想的信念。

游学进行到第二日午后,涂相正处理完公务,专程驱车前往文史馆游学现场。大厅长廊之上,城乡少年自由结伴,三三两两闲谈交流。有人互相展示亲手制作的竹编手作,有人交换书信与随笔,认真写下对彼此的期许。少年之间没有身份隔阂,没有城乡距离,只有纯粹真诚的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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