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西郊路上(2/2)
他转身便走,灰袍身影在摇曳的柳丝间一闪,就要离去。
走出两步,脚步顿住,脊背挺直,依旧没有回头。
“明日傍晚,我替你引开四名护卫。”
“能谈,便慢慢谈。谈不拢,自行脱身,各安天命。”
话音落,人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。
王苍君伸手取过栏上薄纸,展开细看。纸上是细致的驿馆简图,侧门、后院、东厢卧房、值守死角,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他将图纸贴身收好,吃完余下的鸡蛋,拍净尘土,继续赶路。
抵达赵家驿时,暮色已然压了下来,天色将黑未黑。
这座驿站规模不大,前后两进院落。前院是驿丞办公之所,后院专供官员留宿、安置车马。
王苍君没有入驿馆,绕到街对面,寻了一间僻静小客栈,开了二楼靠窗的房间。
窗口视野恰好,正对驿馆正门与后侧窄巷,院内动静,一目了然。
进屋简单净了手脸,将腰间短刀解下,压在枕头底下。随后下楼,在大堂点了一碗热面。
大堂人声嘈杂,三三两两皆是过路行人。邻桌两名行商低声闲谈,说前方官道严查路引,往来盘查极严。角落一桌,一个赶车老汉独自端着粗瓷酒碗,慢悠悠浅酌,神色淡然。
王苍君低头吃面,不动声色,将周遭动静尽数收在眼底。
食罢回房,夜色彻底沉落。
驿馆门口挂起两盏红灯笼,昏黄光晕落在青石板上,院落内外寂静无声,迟迟无人进出。
他推门下楼,绕着街巷绕行一圈,避开正门值守,悄然摸到驿馆后院。
一道逼仄窄巷尽头,立着一棵粗壮老槐树,枝干虬曲,遮了半片天色。
王苍君蹲身树下,指尖探入土层摸索。表层浮土松软,明显被人翻动过。
他拨开浮土,往下挖了数寸,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硬物。
是一只锈迹斑驳的小铁盒,盒盖锈蚀卡死,严丝合缝。
他抽出短刀,顺着缝隙轻轻撬动。
盒盖弹开。
内里静静躺着一枚铜印,印面方正,刻着六个古字——监军府经历司印。
印身侧边刻着细密小字,像是官府专属编号。印泥凹槽里,还凝着一层干透发黑的朱砂旧迹,经年未褪。
王苍君取出铜印贴身藏好,将空铁盒放回土坑,回填浮土,抬脚踩实,恢复原貌。
夜风从北面穿巷而来,褪去白日余温,透着阵阵凉意。
他折返客栈,回到二楼房间。
灯下,他将铜印与青花碎瓷片并排放置在枕边,一瓷一印,皆是陈年旧证,静静躺着,无声诉说旧案冤屈。
王苍君和衣躺下,闭目静养。
天快破晓时,楼下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,骤然划破寂静。
他瞬间睁眼,起身走到窗边俯身望去。
驿馆门口拴着两匹骏马,一名身着深色官袍的清瘦男子刚翻身下马,抬手规整衣襟,身姿端正,气度矜贵,迈步走入驿馆大门。身后随从紧随其后,牵着马匹走向马厩。
比划痕人告知的时间,整整早了半日。
王苍君静静立在窗前,看着那扇朱漆大门缓缓合拢,隔绝内外。
他伸手摸向枕下短刀,指尖触到冰凉刀柄,微微翻转,又轻轻放回原处。
随后重新躺下。
这一夜余下的时辰,他再无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