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更鼓夹层(1/2)
怀中的油纸包薄得反常。
天光未亮,屋内昏暗,王苍君拆纸的时候指尖稍急,用力过猛,纸角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口。
里头是一册旧账本。深褐粗布封皮早已脆化,边角磨碎缺损,带着经年累月的陈旧硬感。
翻开扉页,字迹端正工整,落笔却隐隐发飘、发软,能看出执笔之人当时手不稳,心绪大乱。
开篇寥寥数行,是祖父沈世安的亲笔自述。
当年那桩军械调换始末,字字句句写得清楚。字里行间没有辩解,只透着一股被逼至绝境的无奈。哪怕手抖不止,最终还是落笔画押,认下了那道密令。
往后翻去,账目记得极细。
年月日、军械数量、经手人、对接去处,一桩桩、一条条,排布得清清楚楚,半点不乱。
翻至最后一页,留白处落下一行极小的字,笔锋沉滞,像耗尽余力写下的叮嘱:
账在此,人已死。吾儿勿再翻此案。
王苍君指尖在字迹上轻轻一顿,合上册子,重新用油纸层层裹紧,贴身收好。
转头之际,目光落回桌案。
沈世昌昨夜离去匆忙,那面旧更鼓被留在原处。鼓面朝上,落着薄薄一层浮灰,像是常年搁在柴堆角落,无人问津。
他伸手将更鼓倒扣过来。
鼓腔开口一圈缠着老旧麻布垫,触感松弛,并非钉死固定。指尖轻轻一扯,麻布脱落,底下露出一块松动的薄木板。
是夹层。
他用指缝扣住缝隙,轻轻撬开木板。
夹层空间狭小,堪堪放下两样物件:一张折得整齐的薄纸,还有一件寸许大小的硬物。
先展开纸张,是一张手绘的城北地势图。线条潦草朴素,却标记精准:旧宅方位、暗渠入口、渡河渡口一一标注。
最北的空白处,画着一个陌生记号,旁侧四字小字:铁匠铺后墙。
再拿起那枚硬物,是一枚旧铜钱。
比寻常流通铜钱更厚,外圆内方,轮廓边缘刻着一圈极细密的缠纹。纹路曲折走势,竟和青花瓷片上的暗刻纹路,出自同一种手法。
线索对上了。
王苍君将图纸、铜钱尽数收好,把薄木板嵌回原位,麻布垫复原,更鼓归位,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。
推门走出土坯房时,天色尚未彻底透亮。
晨雾沉沉,废弃磨坊的黑影斜拖在荒地上,风声掠过空洞磨盘,依旧带着呜呜余响。
他沿原路折返,行至城北旧宅巷口,远远望向土坯房方向。
一缕青烟缓缓升起,色黑且淡,起得极轻,飘散缓慢,是新燃不久的烟火。
屋里有人动过。
王苍君伫立片刻,没有折返。
他敛了目光,拐进旧宅旁的窄巷,朝城内走去。
半路歪脖子老树下,撞见了划痕人。
对方立在树影里,手里捏着那根缠布短棍,正慢条斯理擦去棍头浮灰,动作闲散,眼底却清明锐利。
“沈二走了。”划痕人先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王苍君应声,“你去过了?”
“刚从那边回来。”划痕人将短棍别回腰后,“人去屋空,更鼓留在桌上,碗里还有半盏残茶,茶叶青绿未枯,走得极其仓促。”
“他走后,有人去过屋里翻找。”
“没翻到东西。”王苍君笃定道。
划痕人抬眸:“沈世昌临走前,去见过一个人。城北铁匠铺,周老铁匠。”
“待了不足一炷香,出门后一路往北,再无踪迹。”
铁匠铺后墙。
恰好对上图纸上的标记。
“老铁匠还在?”
“铺子没开,烟囱在冒烟,刚起灶烧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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