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4章(2/2)
四十斤素卤,六毛一斤,二十四元。
十二条鲫鱼,五毛一条,六元。
一只整鸡,六元。
猪头肉两元二,猪耳朵三块五。
合计一百二十一元七角。
王磊二话不说,数出十三张崭新的钞票拍在桌上。
陈洛捏起一张十元大票,往王磊手里塞。
“王主任,这数目不对。”
王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哪能少给?江老板亲自操刀两道硬菜,还附赠秘制卤汁,这价钱公道得很。”
拉扯半天,钱最终还是落进了陈洛的口袋。
日头爬到正午。
市农机制造厂内,张副市长带着调研组结束了视察,径直走向职工食堂。
“早就听闻贵厂伙食令人艳羡,今日我得好好解解馋。”
张市长脚步轻快,脸上挂着笑意。
厂长周长颂躬身引路。
“全靠领导高瞻远瞩,厂里效益才蹭蹭上涨,工人们吃得好,归根结底是托您的福。”
说话间,他侧身让出一条道。
尽头是一间隐蔽的小屋。
屋内陈设简单,仅摆着一方孤桌。
张市长眉头微蹙,目光扫过四周。
“为何避开众人,单独在此用膳?”
语气骤然冷了几分。
彼时风气虽渐开,接待规格有所提升,但绝大多数场合仍在食堂大厅。
像这样搞特殊化、单独包房的举动,张市长还是头一遭撞见。
周长颂赔着笑脸解释。
“今年扩招了不少新人,大厅实在拥挤不堪。怕吵着大伙儿吃饭,只能委屈您在这清静处稍歇。”
这话听着顺耳。
张市长神色缓和,轻轻颔首。
“也好,莫要扰了群众用餐的清净。”
“您这边请,上座留给最尊贵的客人。”
周长颂满脸堆笑,殷勤地引着张市长入座。
一九八三年,圆桌尚不普及。
无论家宴还是公餐,多用八仙桌。
讲究的是位序分明。
背靠墙壁、面朝门口的位置,便是主宾席。
对面则是陪客或下首。
张市长未加推辞,坦然落座。
待他坐定,其余几人方才依次归位。
一桌共六人。
菜肴迅速端上。
八盘热菜一碗汤。
那只整鸡色泽红亮,显然是压轴硬货。
猪头肉切得厚薄均匀,耳朵脆嫩诱人。
另配两荤三素。
蛋花汤飘在碗底,热气氤氲。
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只小酒盅。
桌上立着两瓶茅台,红标醒目。
张市长扫了一眼满桌佳肴,嘴角微抿。
“周厂长,这排场可有些过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透着审视。
以往下基层调研,标准配置多为四菜一汤。
即便条件优渥的单位,顶天也就六菜一汤。
八菜一汤?
张市长记忆里没有先例。
况且这些菜品看着眼生。
几道菜泛着油光,看似凉菜拼盘,却隐隐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香气。
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。
周长颂面色不变,甚至带着几分惶恐。
“张市长尽管放心,绝对合规。”
“多出的那几盘,皆是寻常卤味。”
“工人每日三餐皆食此物,算不得奢侈。”
“只是您难得莅临,若让您和普通职工同锅同勺,晚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撇清了超标的嫌疑,又抬高了领导的身份。
张市长目光落在那盘卤鸡上,若有所思。
“卤菜?”
张副市长愣了一瞬。
说实话,这玩意儿他确实没尝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