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环保突查,暗箭难防(2/2)
唐世民坐在主席台右侧,面前摆着发言稿,标题黑体加粗:《坚决遏制基层违规上马高污染项目,守住青州碧水蓝天》。
苏慕雪坐在正中央。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,神色清冷,目光在台下扫过时,在后排某个位置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,然后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水。
林峰就坐在最后排,面前摊着个笔记本电脑,黑色移动硬盘已经插在了USB接口上。
唐世民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,第一句话就带着杀气。
“近期,我们个别基层街道,急功近利!打着招商引资的幌子,未经严格审批,擅自推动所谓的新能源项目进场施工!这是对全市环保工作的大局不顾,给我们的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的隐患和被动!”
礼堂里嗡嗡响了一阵,不少人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,看向后排的林峰。
唐世民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,继续拔高音量:“环保,绝不是某些干部捞取政绩的垫脚石!更不是个人冒进的遮羞布!”
林峰靠在椅背上,没动。
主席台上,苏慕雪把水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唐世民见市长没发话,胆子愈发大了,直接亮了底牌:“因此,我代表市环保局建议,立刻对城西新能源项目启动全面停工复核!并对相关强推项目的责任人,报请纪委严肃问责!”
话音刚落,礼堂后排举起了一只手。
林峰站了起来,声音不大,但刚好能通过没关的过道麦克风传遍全场。
“唐局长,我申请补充一点情况。”
唐世民的脸沉了下来,“林峰同志,今天是全市环保大会,不是你个人的申辩会。有问题,会后写材料交上来。”
林峰没坐下,“唐局长在全市大会上点了城西的名,我如果现在不回应,大家会以为我们城西心虚,也会影响市委市政府的招商信誉。”
主席台上,苏慕雪开了口,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让林峰同志说。”
唐世民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林峰拔下电脑电源,大步走到控制台前,把线接上大屏幕。
“各位领导,我不念稿子,我只放三段视频。不耽误大家时间。”
他敲下回车键。
第一段视频。监控画面。屏幕左下角的时间跳动着。三辆环保执法车停在老厂区门口,记者在调机位,执法人员手里拿着还没填时间的通知书在比划。
“第一段,大家看时间。”林峰指着屏幕,“市环保局的停工通知书是八点二十分签发的。但早上七点五十五分,执法队伍和媒体就已经在现场完成了摆拍。这效率,确实高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声,有人忍不住干咳起来。
林峰没停,切到下一段。
“第二段。这是昨天下午到深夜,由第三方权威机构全程录像的检测过程。”
画面里,取样封条、检测仪器读数、现场时间戳,清清楚楚。
“检测结果:一期组装区域,无生产废水,无超标噪声。原有的历史污染点已经封闭,并且,企业自愿追加一百二十万环保防渗预算。治理方案和资金,全都明明白白。”
几个坐在前排的环保局副职干部,脸色已经变了,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。
林峰按下了第三次播放键。
“前面是解释,这第三段,是请教。”
大屏幕上,出现了一份红头批复文件,旁边配着一条发黑发臭的排水沟视频。
“这是唐局长去年亲自签字批复的‘宏鑫电镀厂扩建项目’。这份环评材料里,根本没有地下水防渗论证,却一路绿灯。目前,该厂排污口的氨氮、总镍指标,常年异常。”
唐世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带翻了面前的茶杯,水洒了一桌子。“林峰!你这是在偷换概念!你这是污蔑!”
林峰转过身,看着台上满头冒汗的唐世民,“唐局长别急,我还没放完。”
他敲了下空格键。大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。
“宏鑫电镀厂,通过一家叫星光贸易的皮包公司,支付了四十八万所谓的‘环保宣传物料费’。但这笔钱在账户里转了一圈,其中十九万六千元,打进了一家咨询公司的账户。备注是:技术服务费。”
林峰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,“这家咨询公司的法人,是你老婆的亲弟弟。买展板的钱,变成了小舅子的技术服务费。唐局长,这技术,够高端的。”
整个礼堂死一般寂静。
唐世民的脸皮痉挛着,双手死死抠住桌沿,声音因为恐慌而劈岔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!关掉屏幕!谁让你放这些的!”
“谁敢关?”
苏慕雪冷冷的声音从主席台中央传来。她甚至没看唐世民一眼,只是端坐在那里。
没人敢动。
林峰把手里的一份纸质材料,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市纪委副书记。
“唐局长,你用环保的大棒来卡城西的脖子,到底是为了青州的绿水青山,还是为了给赵立春留下的资金链断尾求生……我想,纪委的同志会查清楚的。”
唐世民嘴唇哆嗦着,“苏市长……你就由着他在全市大会上……搞这种莫须有的人身攻击?!”
苏慕雪终于偏过头,看了他一眼,“我没看到人身攻击。我只看到了证据。”
礼堂后门被推开。
几名穿着深色夹克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。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,却踩在了很多人的心尖上。
领头的走到主席台边,“唐世民同志,请你出来一下。配合调查宏鑫电镀厂批复,及相关资金往来的问题。”
唐世民双腿一软,死死抓住桌角,“我是市环保局局长!你们凭什么……”
林峰拔下U盘,合上电脑,“凭你自己签下的名字。”
唐世民被半架着带走后,整个礼堂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
盯着面前的笔记本,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。有几个刚才还在手机里编辑信息准备看城西笑话的人,正手忙脚乱地把字删掉。
老李坐在最后排,借着桌子的掩护,冲走回来的林峰竖了个大大的拇指,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:“这嘴巴巴子抽的……真他娘的环保,一点污染都没有。”
林峰没笑。
他抬起头,视线刚好和主席台上的苏慕雪对上。
苏慕雪翻开面前的会议记录本,拿笔在上面轻轻写了两个字。
虽然隔得远,但林峰看懂了她的口型。
“继续。”
……
下午,市环保局临时党组火速召开会议,当场宣布撤回城西项目的停工通知书,并由一位常务副局长亲自带队,去城西重新办理备案复核手续。
傍晚时分,林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叶轻语发来一条短信:“二十四小时还没到。林书记,你赢了。”
林峰靠在椅子上,飞快回复:“项目赢了。别忘了你们的一百二十万防渗预算。”
没过半分钟,叶轻语的回复就跳了出来:“林书记跟女人谈恋爱的时候,也这么爱算账吗?”
林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手指悬在键盘上,最后还是按了锁屏键。这女人,惹不起。
晚上八点,林峰抱着一摞补充协议进了苏慕雪的办公室。
苏慕雪刚看完下午送来的检测报告,头也没抬,“唐世民这条线,纪委那边已经咬住了,会顺着星光贸易继续往深了挖。”
“赵立春虽然人退了,但在青州埋的钉子还不少。”林峰把协议放在她手边。
苏慕雪终于抬起眼皮,看着他,“怕不怕?”
林峰拉开椅子坐下,“怕他们不跳出来。跳出来一个,我就拔一个。”
苏慕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明天城西那边的视察,别安排我。我上午要去省里开个会。”
“好。”林峰点头。
苏慕雪把手里的笔放下,“你今天在大会上,大屏幕放得挺痛快啊。”
林峰笑了笑,“那是唐局长自己挑的戏台子,我只是帮他把戏唱完。”
苏慕雪身子往后靠了靠,目光慢悠悠地滑到林峰的手机上。
“下次,少让叶轻语给你发那种乱七八糟的短信。”
林峰愣了一下,背后莫名一凉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苏慕雪把自己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语气波澜不惊:“小何不小心瞥到的。”
林峰简直无语。小何那眼神是带八倍镜的吗?隔着两米远能看清别人手机屏幕?
“别转移话题。”苏慕雪冷冷地看着他。
林峰无奈,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,压低声音,“苏市长,今晚你也亲自审这几份补充协议?”
苏慕雪没接茬,随手把那摞文件推到一边,“先回去睡觉吧。明天有人会去城西找你。”
“谁?”林峰问。
苏慕雪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一个……脾气不太好的老头。”
林峰没往深处想,“上访户?因为拆迁的事?”
苏慕雪静静地看着他,“你就按上访户的规格接待就行。”
“行。”林峰点点头,“城西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上访户,什么刺头我没见过。”
苏慕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她到底还是没告诉他,明天要去城西砸场子的那个“老头”,姓苏。叫苏振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