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供热账本,比盒饭还凉(1/2)
铝箔饭盒里的鸡腿才啃了一半,林峰手里的鼠标滚轮已经滑过了二十多页表格。
北岸供热的收益权。第一笔,抵押给青州银行,三个点两个亿。第二笔,明晃晃地挂在盛达路桥背后的资管计划里,两亿七千万。
一份未来的过路费,被切成两盘菜,端上了两桌席。
林峰把筷子往饭盒沿上一搁,没声了。
苏慕雪坐在办公桌对面,手里还捏着塑料盒盖,“查出东西了?”
“这鸡腿突然就咽不下去了。”林峰往后一靠。
旁边整理文件的小何憋不住乐,“林书记,咱这摸底的是百亿财政窟窿,您能别像在做吃播吗?”
林峰直接把显示器转了个向。
“不止一女二嫁。你们看第一次抵押给青州银行的合同,后面少了三页附件。”
苏慕雪目光扫过去:“少了什么?”
“收费权确认函、资产评估结论、董事会决议签章。”
小何愣了:“这不等于拿个空壳去骗贷?银行闭着眼放款?”
苏慕雪把饭盒推开,拿纸巾擦了擦手:“两种可能。要么银行里有内鬼配合,要么,财政局私下给了兜底承诺函。”
“其实还有一种。”林峰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这三页一开始都在,是事后有人故意从档案里抽走了。”
办公室里静了一瞬。
林峰点开另一个文件夹的扫描件:“有意思的来了。盛达路桥那边的资管计划里,这三页偏偏是全的。”
小何凑过脑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突然指着右下角:“这章不对劲啊。财政局的公章,边缘没这么粗吧?”
林峰意外地瞥了她一眼:“小何同志,你这眼神不去刑侦队屈才了。”
小何立马挺直腰板:“都是市长带得好。”
苏慕雪没搭理这两人的相声,直接抓起座机听筒:“接赵敏。让她带审计组立刻去北岸供热,把董事会决议、收费台账和印章登记簿全封了。”
号码还没拨完,林峰抬手按住了电话线。
“等一下。”
苏慕雪抬眼:“觉得打草惊蛇?”
“现在过去,大概率只能搬回来一堆废纸。”林峰把界面切到系统日志,“北岸供热的财务服务器,八点十三分有远程登录记录。”
小何低头看表:“现在八点四十七。”
“谁的号?”苏慕雪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账号名是财务科长杜彩云。”林峰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,“有意思的是,这位杜科长今天下午刚请了病假,手机定位显示在家里。”
“账号被盗了?”小何猜测。
林峰站起身,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外套:“也可能人家身残志坚,人在家里躺着,账号在公司加班删数据。”
“这事不能隔夜。到了明天,那服务器绝对比我的脸还干净。”
苏慕雪跟着站起来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话刚脱口,林峰就觉得后脖颈有点凉。
果然,苏慕雪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危险的意味:“林峰,长本事了?现在市长的工作也归你安排了?”
林峰干咳一声,赶紧找补:“苏大市长,您这身份太扎眼了。市长的车一进院子,里面的人都不用删数据,直接物理拔网线砸硬盘了。”
小何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这理由找得,勉强保住一条命。”
苏慕雪冷冷扫过去:“小何,你拿谁的工资?”
小何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文件:“我永远跟党走。”
林峰压着嘴角,正色道:“我带老李和赵敏打头阵,外围让郑队的人兜底。您稳坐中军帐,等我们把东西按住了,您再以市政府专班的名义雷霆进场。这叫战术配合。”
苏慕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没再坚持。
“微信位置实时共享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每十五分钟发条消息报平安。”
“一定。”
“情况不对,先撤人,别硬顶。”
林峰很想回一句“我哪次没跑”,但琢磨了一下自己过往那种死磕到底的不良记录,明智地选择了闭嘴点头。
苏慕雪走到他面前,伸手将他有些翻卷的外套领子翻折平整。
动作很自然,就像多年的老习惯。
小何非常有眼力见地转过身,对着白墙研究上面的纹理。
“市长。”林峰压低声音,“这算不算外勤福利?”
苏慕雪的手指在他衣领处停了半秒,指腹隔着布料透出一丝温度。
“算组织提醒。再贫,明天的盒饭都没你的份。”
林峰立刻收起嬉皮笑脸:“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。”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老城区北侧。
北岸供热公司的院子不大,大铁门上的漆皮掉得斑驳。
老李坐在副驾驶,指了指三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:“林书记,里头有活人。”
林峰推开车门:“赵敏的人呢?”
“就在后面那个路口,一脚油门的事。”
林峰溜达着走到大门口的值班室。
窗户开着条缝,里面传出霸总短剧夸张的配乐声。门卫大爷正捧着手机看得入迷。
林峰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。
大爷不耐烦地抬头:“干啥的?大半夜的。”
“城西街道的,配合市里搞债务摸底。”
大爷狐疑地打量着他:“都几点了还摸底?现在当官的也这么卷了?”
林峰把工作证往玻璃上一贴,苦笑:“没办法啊,利息天天滚,债务它不睡觉啊。”
大爷一边按开门按钮,一边嘟囔:“这倒是句大实话,欠了一屁股债,谁能睡踏实。”
两人刚踏进一楼大厅,头顶三楼隐约传来刺耳的椅子摩擦声。
老李耳朵尖,压着嗓子:“听动静要溜?”
林峰没说话,掏出手机按了快捷键:“赵局,带两个人,把后门堵死。”
电话那头赵敏干脆利落:“收到。”
踩着有些年头的磨石子楼梯上到三楼。
走廊尽头的财务室门虚掩着,里面除了打印机工作的声音,还有碎纸机那沉闷的吞咽声。
林峰一脚踹开门。
屋里,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碎纸机旁,手里攥着半沓还没来得及喂进去的文件。
看见闯进来的两人,男人明显吓了一跳,手一哆嗦,纸掉在地上两张。
“你们干什么的?谁让你们进来的!”
林峰扫了一眼旁边办公桌上的座牌。
“罗建成副总?”
罗建成下意识把手里的文件往身后一藏,硬着头皮喊:“大半夜乱闯别人公司,懂不懂规矩!”
林峰慢悠悠走过去,捡起地上掉落的纸张看了一眼。
“规矩我懂,这叫半夜加班销毁证据规矩。”
“你少在这血口喷人!”罗建成拔高了音调掩饰心虚,“这都是作废的内部草稿!”
林峰视线越过他,看向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碎纸机。透明的纸屑筒里,隐约能看到半截带红章的编号。
没等林峰开口,身后的老李一个箭步冲上去,“啪”地一声拔了电源插头。
机器戛然而止。
罗建成急眼了:“你干什么!弄坏了设备你赔得起吗!”
老李扑哧一乐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咋的,你这台破碎纸机里藏着三亿的账,镶钻了?”
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赵敏带着四五个审计局的人涌进办公室。
“市里债务摸底专班,现在依法封存北岸供热所有财务资料。”赵敏面无表情地亮出工作证。
罗建成这下真慌了,手忙脚乱地去掏裤兜里的手机。
林峰啪地一下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罗副总,打电话可以。先说说,准备摇谁?”
“我……我向主管部门汇报情况!”
“哪个主管部门?”
“城投集团!”
林峰松开手,替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袖:“城投的袁启山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被窝里被我们摇醒了。要不,你换个大点的靠山打?”
罗建成捏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。
赵敏挥了挥手,两名技术员直接推开罗建成,接管了主机。
不到两分钟,技术员回头:“林书记,赵局,五分钟前刚删了一个文件夹。名字是‘北岸收益权补充文件’。”
林峰走到电脑后头:“能恢复吗?”
“简单,没做深度粉碎。”
罗建成彻底破防了,扑过去就想抢鼠标:“你们这是强盗行径!没有一把手签字,你们无权动我们公司的电脑!”
林峰反手挡住他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问:“罗副总,你也是公司高管。你现在这么害怕我们看这些材料,是因为这材料见不得光,还是你这个人见不得光?”
罗建成喉咙里卡了一下,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,没声了。
数据很快被全盘拉了出来。
第一份文件点开,正是之前那份合同里不翼而飞的三页附件。
第二份更刺激,是一份补充承诺函的扫描件。
红头:青州市财政局。
正文内容堪称卖身契:若北岸供热未来收益不足以覆盖还款本息,财政局将无条件协调其他公共资源收益予以兜底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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