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甲九栈空了,印房却少了四张关引(1/2)
甲九栈的门是开着的。
周彻带人冲进去时,灶膛里的火还没灭。
锅里剩着半锅粥。
桌上摆着三个没来得及收走的粗瓷碗。
人却一个都没了。
货架空了。
账柜空了。
连地窖里的隔板都被拆走了一层。
“后院!”
军卒撞开侧门。
三道新鲜车辙从院中压出去,一直连上西河官道。
守门的老汉缩在柴房角落,双腿还捆着麻绳。他看见官军,先没有喊救命,只朝西边使劲抬了抬下巴。
“天没亮,有个骑着官马的人来了。”
“他进门只说了一句——双屿起风。”
“掌柜听完,连粥都没喝,便叫所有人搬东西。”
周彻蹲下割断绳索。
“几辆车?”
“三辆。”
“装的什么?”
“头两辆压得低,最后一辆轻。”
老汉揉着发紫的脚腕,又补了一句。
“轻车走得最急。”
周彻站起身。
“二十骑追车。”
“十人封栈。”
“剩下的,把每道砖缝都翻一遍。”
甲九栈虽然搬得快,却没有搬干净。
灶台后的砖缝里,藏着半枚断掉的铜筹,上面只剩一个“九”字。
后院水井旁还丢着一捆被割断的军用弓弦。
地窖门轴上沾着新鲜鱼油,显然不久前还有抹过油的木箱从这里抬出。
最清楚的仍是车辙。
三辆车先沿西河官道并行。
出栈不到三里,第一辆忽然拐入盐田。
第二辆继续向西河渡。
第三辆则掉头压上通往定海卫城的官道。
周彻在岔口勒住战马。
三条路。
二十骑。
追错一条,甲九运走的货便再也摸不到。
他翻身下马,用刀鞘拨开车辙旁的烂泥。
盐田方向的轮印很深,却从头到尾没有变化,像是装满了不会晃动的石块。
去西河渡的车辙时深时浅,遇到坑洼还特意绕路。车上的东西怕颠,也怕撞。
回卫城的那辆最轻。
轮子几乎没有下陷。
却跑得最快。
“十骑追西河。”
“六骑去盐田。”
“剩下的人跟我回城!”
身旁百户怔了一下。
“千户,回城那辆没装重货。”
周彻已经拨转马头。
“轻车跑得快,装的未必是货。”
“送信的人既然骑官马,便可能还要带走印信、号衣,甚至把递消息的人一并送出城。”
马蹄踏进泥水。
四骑随周彻直奔定海卫城。
另外两路则沿着车辙继续追下去。
与此同时,双屿平码头也收到了甲九撤空的短札。
沈岳看完,只停了片刻,便让人先放三艘已经验清的商船。
船主留下保结。
船上水手重新点名。
货物、吃水与关引没有问题,当场解缆。
剩下六艘继续核验。
那名把黄鱼摔在唐琮脚边的船主还想上前理论,沈岳先将一张验船凭照递给他。
“午潮前走。”
“货损、误泊时辰都记在上面。”
“查清无涉军器,凭这张纸去宁波府核脚钱和损耗。今日查扣货栈中的赃银,也会先拨一部分垫付。”
船主接过凭照,看了看上面的关防,嘴张了几次,最终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岳已经转身。
“唐经历,带上四张冒填关引。”
“去定海卫印房。”
唐琮合上账册。
平码头交给副手继续核验。
沈岳带着二十骑直奔卫城。
他们进城时,周彻还没有折返。
定海卫经历司门前,却已经站满了军卒。
指挥同知谢珩挡在石阶上。
“沈佥事,查港可以。”
“查船也可以。”
“可印房里存着定海卫印、经历司关防、军册和底簿。”
“你带外军闯进去,今日过后,定海卫上下还要不要脸?”
沈岳翻身下马。
没有争,也没有下令撞门。
他从唐琮手中接过四张冒填关引,摊到谢珩面前。
“纸是真的。”
“关防也是真的。”
“甲九却在官军赶到前撤空。”
沈岳抬起眼。
“我不闯。”
“你开门。”
谢珩盯着四张纸上的朱印,半晌没有说话。
最终,他转过身。
“封经历司前后门。”
“印房由我亲自开。”
“今日少一张纸,便从掌印的人开始查。”
木门打开。
掌印老吏傅茂捧出印匣。
定海卫印与经历司关防都在。
印面完整。
没有重刻。
也没有新缺口。
用印册同样没有丢。
正月初九,木料船十二张。
正月十二,运盐船八张。
所有正式发出的关引,都写明船名、货数和领取人。
没有任何一张,能与双屿查获的四张对上。
唐琮把涉案关引铺在窗下。
“真纸。”
“真关防。”
“船名和货物却是后来补上的。”
傅茂看着纸边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“不是有人偷开印匣。”
“是从预钤的空白关引里取走的。”
谢珩猛地转头。
“谁准你们先在白纸上盖关防?”
傅茂嘴唇动了两下。
没敢再瞒。
“木料、军粮赶潮时,船户常在门外等上一日。”
“经历司嫌慢,前几年便开始先钤一批空白关引。”
“船名和货数核清后,再补写上去。”
“年初木料多,一共先钤了六十张。”
谢珩声音冷得吓人。
“拿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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