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跟我走(1/2)
跟我走!
那胖子说完就往外走,好像林晦一定会跟。
林晦跟了。
胖子身上的衣扣是铜的,擦得发亮,腰间那串钥匙每走一步响一下,林晦站着没动,胖子也不急,好像认定他一定会跟。
他回头看了裴姨一眼,裴姨低头翻账,没抬手留他,也没点头准他走。
这种不拦不放,比拦着更让他往前迈了脚,裴姨没留他,也没放他,是让他自己选,这比命令更难推。
他揣好值守册,跨出值房门槛,夜里的风比屋里刺人,他把衣领竖起来,值守册贴在胸口,那点凉意从纸背透进肋骨。
他顿时觉得。
这本册子,倒比那口井更像是拴人的东西。
胖子在前面走,钥匙声在空荡的驿道上一声接一声,像在数步子。
他数着那声响,一下一下,和缝深处数到的第九下叠在一处,分不清哪个更沉重。
钥匙声停了一拍,和他心跳错开半步,又合上,那头的人他一个都不认得,可账上已经把他们和这根线拴在了一起。
胖子在前面停了一步,像是等他跟上,又像是等他反悔,他跟上去,心里把那三个守井人又数了一遍。
老钟算一个,我算一个,那第三个又是谁?
这个问题的答案,他猜裴姨知道,只是今夜还不到揭的时候,账上的两行渗水他没忘,那笔债的斤两,他现在心里有数了。
轻重他早不盘算了,这笔债连着哪头的缝、哪头的人,才是他要想清的。
他把值房里漏答的那一问压在舌尖,等到了地方,总要有人接住它。
胖子姓陶,说是替年伯的账房送信收信的,跑腿的活儿他全包了。
他手里拎着个骨灰盒,盒盖掀着,里头是卤蛋,一个挨一个码着。
林晦多看了那盒子一眼,盒沿还留着上一家的灰印,被他拿袖子蹭掉了一半。
盒面上本该刻名字的地方磨得发白,磨痕旧,像被人反复摸过。
这盒子装卤蛋比饭盒还保温,我去哪都拎着。
那点灰早就倒干净了,你别嫌它晦气。
路上陶三掏出一个卤蛋,剥了壳,咬掉半个,把剩下的递过来。
林晦没接。
陶三也不恼,自己把那半个吃了。
路上就得垫垫,跑到黑市门口还远着呢。
我这是头一回,带在册的守井人走这条路。
年前这差事,可都是别人跑腿的活。
你带我走这一趟路,危险不危险?
危险谈不上,就是规矩多,记不住就得在路口干站着。
跟你走这一趟,到底要不要钱?
钱不钱的不好说,看你名字在簿子上值几文。
值了,就有人抢着来请你走这一趟。
林晦听懂了。
我的名字在黑市上,是个能换东西的标。
陶三从怀里摸出本薄册子,封皮写着忌讳簿三个字。
全城的殡仪忌讳,都一笔笔记在这上头。
谁家不能进,哪条巷子不能抬棺,哪个铺子的纸钱有假。
他翻到一页,照着给林晦挑了一条不撞人的路,林晦瞥见那本簿子中间缺了一页,缺口齐整,像被人撕走的。
陶三把簿子合上。
往生阁那一页早叫人撕了,撕了就别问。
林晦瞥见那缺口旁还留着残字,像是某个铺名的一角。
林晦没问。
前头有个岔口,左边那条是往生阁的道,咱们不走。
他说话的时候往左边努了努嘴,林晦顺着看过去,那道上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陶三这才讲入场资格夜的事。
每年就一回,九张券,子时前得凭券进。
落了空的,三年不许再报,这规矩卡得死。
券是可以转的,谁手里有券,卖给谁都行。
林晦把这一条也记下了,没多问。
年伯的账房抠,送一趟信才给半个卤蛋的工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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