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叫号棚里的众人(1/2)
那块写着的木牌底下,人挤成了三摞,有坐地上的,有蹲在墙根的,都望着棚子里头。
林晦把押条按在怀里,风里还卷着缝口那十二下的数声,他一路走过来都没散。
木牌上两个字被手摸得发毛,边角卷起来,和他那夜在坡底见过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他顺着木牌往棚子里挤,风里裹着一股潮土味,是黑市特有的那股腥气。
风里那股潮腥钻进鼻子,和殡仪馆停尸房的味道是两种冷。
停尸房那边的冷是等着人的,这边的冷是催着人走的。
棚顶吊着三盏灯笼,光是惨白的,照得人脸上都像蒙了层灰。
风从棚缝里钻进来,把棚布吹得啪啪响,像有人在外头拍手。
棚子是竹骨蒙油布搭的,四角用麻绳拴在枯树上,风一大就整座晃。
他找了个角落站定,先看清这是哪儿,棚子支在岔路口,外头是黑市,里头是等着入场的人。
他下意识摸了下眉心。
灯还定在那儿,没暗下去,这外市的风还没碰到它。
墙根下几个老油条闭着眼,背靠竹竿,像是提前三天就来占好了位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其中一个把鞋脱了,脚搁在同行人腿上,那人也不恼,只把头往另一边偏了偏。
他们呼吸匀得很,像是把这棚子当成了自家炕头,外面的争抢跟他们不相干。
这棚子让他们睡成自家炕头了。
占着位子的人不慌,慌的是还没挤进来的。
另一个把布包袱抱在怀里,包袱口露出半截竹长命锁,是给没能接回家的孙子留的。
还有一个叼着空烟杆,烟杆敲着膝盖,替整棚人打着并不存在的拍子。
最边上那个还打着呼噜,被旁边人用手肘捅醒,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
棚中间三两个年轻人凑成一堆,手里攥着不知哪来的纸角,拿它打赌谁先被赶出去。
我押那个穿蓝的,他脚都抖了,撑不过今夜。
我押那个抱孩子的,她眼神定,能留。
他们笑得没遮没拦,声音撞在棚布上弹回来,显得更空,像一群还没上场先闹起来的孩子。
他们的笑闹底下压着怕,怕的人不敢让怕露出来。
他们赌的哪里是钱,今夜谁先被赶出这棚,赢的人不过少一份提心吊胆。
赌赢了也落不着什么,不过是少担一夜的心。
其中一个骤然压低了声音。
我哥去年就是在这儿没抢着。
回去没几天,人就没了。
一个穿绸衫的从人堆里斜眼瞥他,牙缝里挤出一句:在册的也来抢食。
林晦没接话。
这块牌子,有人当铁,有人当包袱,看的人不同,分量就不同。
这种眼神他在临江见多了。
绸衫见他不理,反倒多看了他一眼,像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的优越,没找着。
那身绸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得薄了,边角起了细绒,是个体面惯了、如今有点撑不住的人。
他怀里除了钱袋,还揣着个蓝布小包,包角洗得发白,是随身带着的娘的念想。
那小包他一路上都用手护着,像是怕黑市的风把它吹薄了。
钱袋他不在乎,他一路护着的是那个蓝布包。
棚口边上两个来回蹭,眼睛死死盯着柱子后头那摞券,脚尖一点点往里探,又一点点缩回去。
那摞券用红绳拴着,隔着老远也能看见纸角翘着,像一排等着被认领的命。
九张纸,就是九条能进去的命。
陶三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:都甭装,去年这时候你们也在。
陶三就在这堆人后头转,矮矮的个,袖口永远油亮,像个走惯了丧事的旧伙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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