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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头一碗冷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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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寸的灯在黑市的风里晃。

陶三把他拽到摊子后头,推过来一碗冷粥。

头一碗,规矩,趁凉喝下去,喝完才算进了这道门。

林晦没接碗,先看了眼眉心那点光。

灯还压在半寸,没回亮,也没再暗下去,只是被风带着轻轻摆。

听殇的底噪还开着,三尺内的人声他听得真切,再远就只剩个影子。

摊子后头窄,挤着七八个等喝粥的人,呼出的白气在灯下绕,谁也不抢先,都等着摊主一碗一碗分。

他这才把碗接过来,碗是粗瓷,粥是凉的,碗底沉着一枚铜钱。

粥面结了一层薄皮,凉气从碗口往外渗,他端着,指尖先觉出了那股不肯退的寒。

铜钱是旧时的方孔钱,边沿磨得发亮,像被很多人捏过。

入场头一顿,为何偏是冷粥,热的不行吗。

碗底为何必沉一枚钱,这两样我都不懂。

旁边独眼老油条接过摊主递来的另一碗,仰头就喝,喝完把铜钱吐回碗里,一套动作熟得像是练过千百遍。

这独眼的老油条,方才在界线上冲他喊年伯叫你进去的,就是他,如今一碗冷粥喝得比谁都顺,可见这碗他喝过不止一回。

这老油条年年入场夜都来,年年都先喝这头一碗,一滴不剩。

喝完才肯往里走,旁人笑他迂,他只当没听见。

老油条喝完,把碗往摊板上一磕。

这一声闷响里,我听出一点认命的踏实,像是早就认了。

这碗粥替他把那点慌压住了。

有人看不惯,闷声问了一句。

这粥谁熬的,凉成这样也敢端上来。

老油条抹了抹嘴。

凉的是规矩,头一碗都得这么喝,热了就不作数了。

喝完,才认你进得了门。

林晦这下明白了。

这碗冷粥原是道关,专卡进门的人。

这关不卡本事,卡的是肯不肯低头。

低头不为服软,只让市口认下你这个人。

林晦咂摸出这层意思。

认下了,后头的账才好算。

他正想着,人群里有人把碗往地上一泼。

老子花钱来的,凭什么受这鸟规矩,我不喝!

粥汤溅在砖上,那人就站在泼过的地方,梗着脖子,像是要把摊子掀了。

摊主没动,只抬眼看了他一下,那眼神不怒,倒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后生。

那人瞪了半晌,到底没真掀。

……下一碗什么时候轮到我。

他骂骂咧咧退到人群外,脚下一步没挪。

摊主这才开口。
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你跟一碗粥较什么劲。

真掀了摊子,明年你连泼粥的地方都没有。

那人听了,脖子一缩,到底没再吭声。

林晦在旁边看着。

黑市里头,连一碗粥都有人替它立规矩。

陶三凑到林晦身边,压低声音。

这人去年也来过,闹过一回,今年还来。

可见这规矩撵不走人。

林晦听着,把碗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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