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照妖镜(1/2)
那八句话还在棚子里转。
哑娘用指甲在桌上划了个编号:043,只写不开口。
陶三凑过来看了眼,把老汉的留声遗物归到这一号。
归到这一号了,往后这物件就按这一号走,谁也挪不动。
灯压在半寸,没见回亮,也没再矮,只把那点不肯灭的火拢进风里,像是替谁守着。
引还压在代价翻倍的那一档上,他没去碰。
他把听殇守在三尺,那枚铜环把底噪往深里拽的力道还没散。
陶三把铜环在掌心转了转,像在盘算该把这物件归到哪一档。
市口的旧账认的是物件,更认物件后头那桩没办完的事。
林晦看着陶三那副认真样。
这丑角跑腿的肚里其实有数,市口的旧账经他的手,从不乱归。
再轻的东西也归得有出处,这回连老汉的铜环都认了主。
棚里正安静,外头跌跌撞撞闯进个穿绸面袄的婆子,说是替主家来送供品的。
她把一篓鲜参和两盒燕窝撂在桌边。
给老太爷补补身子,下头跟着的人也该进补,这是主家的心意。
那篓参还带着泥,燕窝的盒角压得变了形。
分明是打远路急匆匆拎来的,主家催得紧,她才顾不上分什么该摆什么不该摆。
满棚静了一瞬,先有人笑出了声。
这是给活人吃的东西,你怎么摆在灵前头了。
老太爷地下有知,怕是要嫌你不会办事,白糟践了这份心。
婆子这才回过神,脸一红,手在衣襟上蹭了蹭,才要往回拿,像是头一回觉出自个儿办了桩荒唐事。
她把那篓参又往桌边推了推,像是想补一句什么。
……我这也是照主家的吩咐办的。
终是没再多说,只对着灵位的方向弯了弯腰。
旁边又有人恼了。
你主家是显贵,连祭品和补品都分不清。
是瞧不起这棚里的人,还是瞧不起死人。
林晦没出声,只看着这一场闹。
照妖镜就是这样,一件错事,把每个人的本相都照出来。
有人笑是轻浮,有人恼是体面,有人攀是算计。
照妖镜从来不照对错,只照出每个人站在哪一边。
绸衫把怀里的蓝布小包护得更紧,听见这话,低了低头。
他怕自己那桩娘的丧事,也有哪一处办得不地道。
独眼老油条站在人群外,这会儿只眯着眼,没再言语。
这类主家闹出的荒唐,他看惯了。
有人借机凑到婆子跟前,堆着笑。
您主家若信不过外头的规矩,往后这档子事尽可交给我来办,保准周全。
那人说话时,眼角却往棚角那篓参上溜。
分明是看中了主家的势,想借这桩错事攀上一门好亲。
林晦看着那人弯下去的脊背。
这棚里最不缺的,原是趁乱攀关系的嘴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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