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名录(1/2)
名册上二字还带着墨香,他站在内市里头,头一回看清这地方长什么样。
内市不像外市叫号棚那般吵,没有挤成一摞的人。
只有一排排顶到房梁的账柜,和一盏盏挂在柱上的气相灯。
一间间屋都挂着木牌,牌上写着写字号三个字,门半掩着,里头隐约有人伏案打算盘。
空气里是陈旧的纸味,混着灯油将尽时那一点焦香,闻着像一间锁了几十年没开过的旧仓。
柱子与柱子之间拉着麻绳,绳上夹着一沓沓黄旧的账页,风从缝里过,账页轻轻晃,像许多双翻过账的手。
偶有穿灰布的人从一间屋出来,手里捧着册子。
彼此错身也不搭话,只把册子护在胸前。
内市的灯比棚里暗,气相灯的光发青,照在黄旧的账页上,连字都显得旧了三分。
林晦摸了摸怀里的守夜人铁牌。
几日前这东西还像块压在肩上的石头,如今倒成了进内市看账的凭证。
得券者林晦,凭券进内市,名要落册。
头一格记的,是替妹妹续灯的人。
眉心那盏灯只余半寸,火苗不晃,名册上二字记的正是这个寸数,短不下去,单被内市这层压影盖着。
内市这层压灯规他不顶,只拿它当尺子,量自己迈进了哪一道门槛。
他沿着账柜慢慢走,听殇的底噪放出去,贴着那些柜脚听,柜底压着许多年的旧呼吸,一声比一声沉。
内市的呼吸比棚里慢半拍,稳,带着年份的旧气。
从棚里带进来的那点冷粥甜腥还沾在袖口,被满屋的旧气压着,淡得只剩一丝。
一个守柜的老伙计从里屋出来,灰布衫,袖口磨得发毛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办了许多年这种不给人看的活计。
老伙计扫了他怀里那块铁牌一眼。
这卷不给人看,年伯说你能看。
林晦停住脚。
名录是一直收在里头,还是近年才并进来的?
老伙计把抹布在柜沿搭了搭,只报实情。
收了多少年没人记得,年伯的账房,哪卷都有年头。
这腔调平平的,像一句按老规矩备好的话。
多一句寒暄没有,少一句分寸也没有。
林晦没再问。
肯让我看是年伯给的面子,这内市本不当放我进来。
年伯没露面,只派记账的把名写进名册。
这等于把看账的钥匙交到了我手上。
这钥匙分量不轻,哪一卷都记着要紧的账。
肯让我看,是信我不会把账带出去。
他站在柜前没动,听殇替他量过这间屋的轻重,屋里没有敌意,只有年头,和年头压出来的安静。
他把那点底噪往柜底沉了沉。
旧账底下有一缕极轻的脉动,一下,一下。
像许多个名字在纸页里不甘地跳。
他把听诊器贴在账柜的木面上。
木纹里渗着细碎的响,是历年经手这些账的人,指痕还在震。
他顺着那声脉动翻,手指在柜底一格一格地探,触到一本边角磨圆的册子,封皮上写着买家名录四个字。
买家名录,记的是哪些权贵在黑市买过余年和寿命。
丹炉那头往下游送的货,一本册子牵出半座城的怕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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