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他不敢来(1/2)
年伯的账认得他。
他站在原地,心里忽然懂了。
这账比人快了一步,账先到了,人便落在后头。
记账的走后,他没急着离开,目光顺着那道木梯往上,落在阁楼的窗缝上。
窗缝漏下一线光,在楼板上投出一道窄影。
影子里有人在拨算盘,那是年伯在拨。
他不惊,也不疑,只站在原地,把听殇轻轻贴着楼板送上去。
底噪穿过木板的纹路,听见阁楼里那串算盘珠子,一下,一下,和底下账页翻动的节奏一个拍。
年伯没露面,连一声咳嗽都没有。
只有这拨珠声,像在核一笔早就算清的旧账。
阁楼窗缝里漏下的不光是光,还有一股陈旧的墨味,和算盘木珠子被手摩出的油香,混着底下账页的潮气。
他又想起棚里那些抢过券的人,为了半寸的灯,肯把三年的寿一并押上。
那些人争的是灯,年伯争的却是名。
灯亮了会灭,名落了册却拔不掉。
年伯图的哪里是那点寿,他要的是名,名一进册,人就被挂上了秤。
我站在这账外头,年伯的秤再沉,也压不到我分毫。
眉心那盏灯仍是半寸的亮,火苗不晃,只让内市这层压影一直罩着。
内市这压灯规是铁的,他不去碰,只当它是一道刻度,认自己如今踩在哪一格。
从阁楼窗缝往下看,内市每一间屋都挂着写字号的牌,牌子旧得发乌,像磨了许多年的牙。
阁楼不高,窗缝却正对着内市最深处,一眼望过去,那些挂着牌的屋像沉在雾里的船,灯影昏黄。
他顺着那排牌子数过去。
光看得见的这一列,就有十七间挂着待销的账。
十七间。
这个数让我心头一跳,和哑娘那句数到十七撞在了一起。
哑娘先前写过,铺子早没了,替你数的人先数完。
如今从这阁楼看出去,年伯的账,数到第十七笔就停了。
这笔账他没动笔,心里先记下了。
年伯的账数到第十七笔就收手。
这十七头一回在空间上有了影子,从虚的谶语落成了实打实的待销账。
十七间里,有的牌上写着一个姓氏,有的只画一道杠。
那道杠像是替不敢留名的人记着。
这些牌号我得一一记下,回头跟陶三的忌讳簿对一对。
看看哪一块招牌底下压着同一个人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刮了下顶针,指节上那道旧缝纹凉着,和押条上那枚灯印是一个凉法。
听殇探上去时,那算盘声里夹着一声极轻的叹。
那叹裹在珠子里,重得像是替这笔账惋惜。
他没去碰那声叹,只把听殇再压低半寸,怕惊动了楼上的人。
弹壳在兜里轻轻一沉。
阁楼里那个人,正在算我的账。
这一坠压住的哪是怕,分明是提醒:我在内市每一步都踩着年伯的账。
算盘声忽然停了一拍。
像是拨到了某一格,又像是听见了楼板底下有人在听。
他屏住气,那点底噪却没退,仍贴着木板,把那停顿也听了进去。
这一拍的停,比百句台词都重。
年伯早知道我在听。
听殇把那拨珠声里夹着的轻叹,也一并收了进来,像替他提前翻开了年伯没说出口的那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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