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买方名单(2/2)
那日子正好压在温家替丹收第一趟现的前后。
他把这一点在心里圈住,指尖顺着往下挪。
往下再对,是姓裘的那个,管码头的仓。
码头管仓的裘家,忌讳簿上挂着一桩未销的丧。
丧主是码头上的一个老管事,两处的号并在一处看,像在两条河当中摸到了浅处。
脚底下,总算踩实了一步路,不再是空的。
随后他又去对最后那一个,姓霍的。
最后一行,就剩下那个姓霍的了。
临江布行那三处别院,忌讳簿上竟一笔没记。
买丹买得最阔的一个,丧事反倒做得最干净,越是干净,越叫人觉得那三处别院底下不清爽。
三行名字里,只有霍家这一条是空的,空得像给谁留着一个现成的位子。
链子却偏偏在这里,断了一截。
簿子正当中缺着一页,断口齐整得很。
那断口像是贴着订线被整页揭走的,缺口边上还咬着半个字,看形状是阁字的一撇。
往生阁那一页,早没了。
陶三在旁边接口。
那一页,是年伯账房那边的人撕的。
至于究竟什么时候撕的,我也说不好。
林晦没接话,把簿子凑到油灯边上,盯住那半撇残字看。
撕得再齐,纸缝里也照样留得住字,赖不掉。
不往活人身上听,也不往死人身上听。
他把听殇压到最细,贴着那截残边探进去,听的是这一角纸替它自己记着的东西。
底噪顺着纸纹往上爬,一寸一寸,把被撕走的那一行往回勾,像有人在那半撇字后头把整句话慢慢填回来。
往生阁那笔账的经手人,从纸里浮出一角来,那名字是个生面孔。
林晦把它盯在眼里,没敢松手,直到后背一阵发紧,这一点耗费没落在灯上,眉心那点火照旧压着半寸,没矮。
账却记进了别处,值守册上又要凭空多出一行不认得笔迹的小字。
他睁眼时,油灯的火苗正轻轻晃着,外市的风从棚缝里钻进来。
吹得那半撇残字,也跟着发颤。
他把补全的经手人,和心里那三个名字,并成了一整排。
黑市这头的卖方,原来一直没断过货,只是没挂自己的名。
那经手人手上,压着一桩往生阁的旧丧,一直没销。
往生阁替人收着,收完了再转手给丹炉。
炉子那头收的是一桩桩不肯销的死,银子倒在其次。
就在这时,棚子斜对面那条最偏的巷口,有个影子悄悄蹲了下去。
那人守着一块摊板,把散了一地的旧账一页码整齐。
码得很慢,也很闲。
他身上有股陈年药味,混在黑市的土腥里,淡得几乎认不出;他不看这边,也不吆喝,只把账一页页挪进阴影里。
一页压着一页,像在收一件快过时的行当。
这些年买过的、卖过的,都在这两条单子里现了形,外市那几盏灯照着,什么都摊在明面上,反倒最没人敢往细里看。
林晦盯着那一点药味,没动。
这条链子最末那一头是谁在供货,心里也稳了。
那人不认得我,我也只当从没见过他这一面。
他站在油灯照得到的地方,没逼过去,也没出一声。
两条单子一对,买方链的底,牵出的是夺寿会那块招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