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多出的名额(2/2)
那一栏没有名目。
他说完,自己也停了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没想清楚。
他把这句话嚼了两遍,最后咽了回去,排队的人慢慢往前挪,林晦站在靠后那一行。
他把这几句在心里摆开,写得出名目的,都写在上一栏了。
那一栏没有名目,没有名目的,只能自己算。
他想起昨夜账房那本簿子,销一分,别处添一笔,添的那一笔,比销的那一笔厚。
他还想起账房那句话,下头那一栏,他自己也没数。
填的人自己没数,算的人不许问,这一栏怎么算,全压在上头那本册子里。
他心里有一个数,压着不许它冒头,那个数要是冒出来,他就知道自己在哪一边了。
这个数一冒头,我就得挑边站了,今夜我还不打算站。
站早了要担,站晚了要挨,这两头我今夜都不占。
他不想在没见底的时候知道,轮到他交卷,他把卷册放上案。
名册吏翻册子找名字,找到了,在名字旁边画圈,圈画完,名册吏的手又停了一下。
他把另一本册子抽出来,摊在旁边,那本册子的纸旧,边角卷着。
翻到一页,页角上有一行小字,字很小,很淡,写的是:十七年一靠,林晦看见了。
他只看了一眼,就移开了眼睛,名册吏也看见了。
他把那本旧册合上,压回原来的地方,压的时候,他用木镇纸压了两下。
两下压完,他才把林晦的卷册推到案里侧。
林晦退开,他往人群外头走,他避开队尾那些人,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旧册。
旧册已经被压在一摞册子最底下,看不见了,镇口的人还没散。
数对不上这个事,已经传到了队尾,有人蹲在地上,用树枝比划。
蹲在地上比划的,比站着吵的清醒,他们算的是数,别人算的是气。
算数的那几个,到最后都得落回那张纸上。
他把十个格子画好,又在外头点了一点。
点完,他拿树枝在那一点上敲了敲,敲了三下,一下比一下轻。
他又数了一遍格子,数完,还是十个。
他没说那一点是谁的,他只是敲,敲完,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旁边的人问他敲的是什么。
敲敲看。
问的人没听懂,也就没再问,日头一点点往上走。
墙根的影子缩到了案腿下头,林晦站在人堆外头,看着地上那些格子。
格子画得很浅,土是干的,风一过,边角就毛了。
他心里那个数,往上顶了一下,他没让它顶出来,交卷的人还在往前挪。
名册吏还在点舌头翻册子,他翻得比先前更快了,快得那根点舌头的手指都跟不上了。
翻得越快越不敢停,一停就得把那个数当众念出来。
念出来之前,他还得再翻一遍,给自己壮壮胆。
圈一个一个画下去,画到后头那几页,他画得潦草了,圈不再圆,成一个钩,名册上画满了圈。
画到末尾,他把册子合上,合上之前,他又看了那本旧册一眼。
合上了。
旧册压在最底下,没动,他伸手在旧册那一角摸了一下。
摸完,把手收回来,他把名册压在镇纸底下,镇纸压上去的时候,案面响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轻,队伍里有人听见了,抬头看了看。
看一眼,又低下去,有人小声问。
完了没有,还有几本要看。
还有几本,你们急也是白急。
问的人就不问了,林晦也听见了,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地上那些格子,已经被来往的脚踩平了,踩平的地方,看不出原先画的是十格还是十一格。
不管谁去坐,这一夜还没到头。
放榜在明早。
名额多出一个,多出的那一个,记在谁头上,得有人拍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