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转淡(1/2)
看不见手也得往前走,他先摸的是那一页账上的名。
他把那一张纸从袖里抽出来,抽的时候很慢,慢得像是怕它从指头缝里滑出去,滑出去就摸不着了。
纸到了手里他先摸的是折的那一道,折还在,折得跟先前一样深,一样齐,一点也没有松。
他把纸摊在结上,摊平以后用两根指头压住纸的两头,压完才顺着上头那些字一笔一笔往下摸。
那三个名是他自己一笔一笔划上去的,划的时候使了力,纸上就留下了凹进去的痕。
头一个名他摸到了,凹痕还在,一竖一横都在,摸得出起笔的地方,也摸得出收笔的地方,一笔都不缺。
第二个名也还在,摸上去比头一个浅些,可每一笔都在,一笔也不曾少下去。
两个都在。
他把指头挪到第三个名那一处,挪过去来回摸了两趟,两趟摸出来的都是一片平的,平得没有一点坑洼。
平了。
他把手指头在那一处又多按了一会儿,按完挪回头一个名去比,比下来那两处清清楚楚,一处也不含糊。
这一处什么也没有了,平得连纸自己那一道纹路也跟着一起没有了。
老钟。
没有应声。
他原本是要往前走的,走了两步又停下,停下的工夫先把听殇铺了出去。
那一片黑里走一步要探三探,探着丝才敢落脚,落脚的声连他自己也听不见。
他把脚收回来站定,站定以后才把听殇一层一层往外铺,铺一层听一层。
他把听殇往外铺了铺,铺得比先前更远,远到网边上那些细响都在他耳朵里头,一处也漏不掉。
细响里头有丝的声,有结的声,也有别的声,一层压着一层,压得他得一层一层往下剥。
剥到最底下的一层他才听见了,那一个声是从极远的地方过来的,远得隔了不知多少层网,也说不出有多远。
那一头有人在搬东西,一样一样往地上放,放得很稳,稳得能听出放下去的那一件是木头的还是铁的,是空的还是实的。
这一箱子摆完了。
那一个声他认得,认得是那个撑着一条腿蹲下去、一样一样往外摆的人。
你那边黑不黑。
看不见就摸着走。
他听到这一句把嘴张了一张,张完没有出声,只把那一只手在纸上又按了按,按得纸贴住了结面。
我这边不用你记挂。
那笔账你别再翻了。
翻出来做什么,还不还的。
这算什么,又不是我给你记的。
拿着就拿着,别问来处。
他把这几句一句一句听完,听到末了才应了一声,应得极短。
听见了。
那一头还在搬东西,搬一样放一样,放完又去搬下一样,一点也没有停过手,也没有歇一口气。
明日再说。
我说你在听么?
我在听。
听见就应一声。
应了。
那一头静了一静,静完又是搬东西的声,搬得比先前慢了一点,慢得不太明显,不细听就听不出来。
他把听殇往那一处又送了送,送到最贴得上去的地方才停住,停住以后一句一句往里听,一句也不敢漏。
那一个声这会儿薄了一层,薄得像是隔了一层纸在说话,纸还在,字却透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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