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出埠(2/2)
上一次进城赶上雾,雾大得连那两扇门都看不全;这一回没有雾,看得清清楚楚。
城门是两扇,扇与扇之间有一道缝,缝很窄,窄得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,过去了就是城外。
门洞里头比外头暗,暗得走进去要缓一缓眼睛,缓过那一段才看得见前头的道。
他把脚步在门洞里放缓了,放缓之后听得见自己的鞋底,鞋底在砖上蹭出一点响。
门额上有一块匾,匾上的字缺了一角,缺的那一角在右边,缺得剩下的笔画还是齐的。
他把匾看了一眼,看完没有去认那是什么字,认出来他也记不住,记住也没有用。
匾上写的什么?
城名。
城门底下有人验引,验的是一个坐在门洞边上的人,那人身前搁着一张小桌。
那一个人把引递过去,递的时候没有说话,接的人也没有说话,两个人都没有开口。
接的人把引拿起来看,看完从桌边取过一样东西,在引上按了一下,按完把引递回来,递的时候手是干的。
他把这一段看完,看完知道验引这一件事是不用开口的,开口反倒多余,多余的话说出来也没有人接。
卡上怎么不说话?
不用说话。
验过了记在哪?
记在引上。
记满了怎么办?
换一张。
在哪换?
下一处卡。
换的时候还要画押?
要,还是画你的名。
他听完画押这一句,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,摸的是引那一处,摸完引还在。
他把引抽出来看了一眼,看的是下头那一处,他自己的名写在那里,名字旁边多了一个戳。
那个戳是新的,新得墨还没有干透,干透之后会比现在淡一点。
他把引收回去,收的时候照着原来的折痕折了一道,折完引回到了怀里那一处,那一处正贴着前襟。
他抬脚迈过门槛,迈的时候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,蹭完鞋底上沾了一点土。
土是干的,干得被鞋底一碾就散了,散在门槛外头那一块地上,散完就看不见了。
他把鞋底在地边上蹭了蹭,蹭完土就掉了,掉得干干净净,一点也没有带出去。
出城门之后道就宽了,宽得能走两辆车,车道压出来的印子很深,深得积着水,水里映着天。
出了城道就宽了?
宽这一段,再往前还有窄的。
他把水看了一眼,看完绕开了,绕开的时候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道两边是田,田里的稻子收过了,剩下的是茬,茬一行一行排着,排得很齐。
他把田往远处看了一眼,看完知道田的那一头还是田,田中间隔着一条埂。
他把茬看了一会儿,看完知道这一程头一段是平的,平得走起来不费力气。
出城了就算上路了?
头一处宿头在哪?
前头。
多远?
不定。
他把不定这两个字听完,听完没有再问第二遍,问出来的也不会是一个数,数在这一程里是没有的。
他记着了。
道往前那一段是直的,直得能看见很远,远到那一处有一个黑点,走近了才看出黑点是一棵树。
他把树看了一眼,看完把脚步加快了一点,加完还是跟在那一个人后头半步。
他把那一个人后头那一个包袱又看了一眼,看的时候包袱还在颠,颠得不紧不慢。
他走了很远才回头,回头的时候先停下脚,停完才把身子转过去,转过去没有立刻抬眼睛。
他回头看临沅那一道城门,看着看着那道门就小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