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慈宁宫太后惊(2/2)
“吃什么吐什么,连燕窝都闻不得。”
“头三个月多半如此,熬过去便好了。”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,神情跟着低下来,“这些年你受的苦,哀家都放在眼里。”
年世兰眼圈登时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喉头像堵着什么,过了半晌才唤出一声。
“太后……”
黛玉被母亲涌来的情绪冲得发晕。酸楚、委屈、感激,还有藏不住的惶恐,全搅在了一处。
她这才明白,年世兰为何一路如此紧张。
这些年,年世兰在后宫里横冲直撞,骂过皇后,欺过嫔妃,也呛过齐妃。到了太后跟前,却从来守规矩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太后始终没松开她的手,视线落向她平坦的小腹,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欢宜香还在用吗?”
年世兰摇头。
“昨日便撤了。江太医说孕中不宜闻浓香,臣妾也换了安胎的方子。”
太后眼皮轻跳,快得叫人抓不住。
“撤了便好。”她点点头,“那香太浓,哀家每回去翊坤宫,都嫌它呛人。”
黛玉的绛珠本源倏然绷住。
方才那一下虽快,分量却不轻。
太后对欢宜香有数。
未必清楚其中所有关窍,至少早有疑心。她问得太顺,听着便像是确认一件早该处理的事。
可她既没追问,也没挑明。
黛玉蜷在黑暗里,后背发凉。太后的城府,比她先前料想的还要深。
太后放开年世兰,拿起茶盏抿了一口。再开口时,已经恢复了往日处置宫务的利落。
“此事先瞒着。胎象未满三个月,不宜声张,等满了三个月,再昭告六宫。”
年世兰应下。
“臣妾也有此意。”
“翊坤宫的人手可够?”
“臣妾已经让颂芝加派值守。”
太后朝颂芝那边看了一眼,摇头道:“不够。颂芝办事妥帖,可单凭她一人,守不住整座翊坤宫。”
说罢,她朝殿外唤了一声。
门被推开,竹息姑姑低头进殿。
“太后。”
“把孙嬷嬷叫来。”
竹息愣了愣,很快便应声退出。
年世兰怔住了。
孙嬷嬷伺候太后二十年,宫里的门道熟得不能再熟,一双眼睛也最会挑事。太后把她派去翊坤宫,等于把自己最信任的人送到了年世兰身边。
“太后,这……”
“让她去你宫里照看几日。你月份尚浅,身边总要有个经事的老人守着。”太后不给她推辞的余地,“饮食起居,事事都让她过一遍。”
年世兰鼻头发酸,又强忍了回去。
“臣妾谢太后。”
太后摆手,越过她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。
“皇后那里,哀家会敲打。你只管养胎,旁的事少操心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落在年世兰耳中,却叫她紧绷了一路的身子松下来。
黛玉也安下心。太后的安排环环相扣:先瞒住消息,再派孙嬷嬷守着翊坤宫,最后出面敲打皇后。里外都顾到了。
这位太后,是个明白人。
年世兰告退时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颂芝扶她走下慈宁宫的台阶,秋风吹起裙角。她肩背不再绷着,眉眼也柔和下来。
太后站在暖阁窗前,望着那顶轿辇沿宫道走远。
她眼里的笑慢慢退净。
回到紫檀椅前坐下,太后吩咐道:“去请皇上过来,就说哀家有要事与他相商。”
竹息刚送完孙嬷嬷回来,听见这话,不免愣住。
“太后,您方才不是说要保密……”
太后抬手止住她。
“皇上不能瞒。只是这件事,得由哀家亲自同他说。”
竹息这才明白,低头应了声“是”,快步赶往养心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