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翊坤宫变育婴房(2/2)
王氏连连磕头。
剩下那名乳母也照着查了一遍。年世兰嫌她肩膀太窄,抱孩子不稳,犹豫许久,才勉强留下做替补。
四名乳母筛完,只留两人。颂芝送走其他人,折回来小声询问。
“主子,您这样挑,太后那边会不会觉得咱们不领情?”
年世兰瞥了她一眼。
“太后是太后的好意,本宫有本宫的规矩。本宫女儿吃进嘴里的东西,比本宫自己的命还金贵。你觉得挑得过了,本宫才觉得能试。”
颂芝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多嘴。
傍晚,内务府送来一批婴儿用品。小银勺、小碗碟、虎头帽、长命锁,还有几匹裁好的细棉布料。
年世兰一样样过目。银勺放进嘴里试了试,没有异味,她才点头收下。虎头帽摸了两遍,嫌线头扎手,交给颂芝重新缝边。
灵姝躺在摇床里,看着母亲在灯下反复检查那些小物件。
年世兰双手稳当,翻看东西时利落得像在清点军需。偶尔碰到一件柔软的小衣裳,她的指腹会多停一息,拇指轻轻摩挲布面。
那个动作很轻,连她自己也未必留意。
黛玉看在眼里,喉头发紧。
前世贾母也疼她,可贾母的疼爱里掺着权衡,掺着对贾敏的愧疚,也掺着大家族的体面和分寸。
眼前这个女人的爱,简单直接,像一堵墙,把所有东西都挡在外面,只留她一个人在墙里。
不讲道理,不留余地,也不问值不值得。
夜深了。
翊坤宫的灯一盏盏灭下去,暖阁里只剩一盏小油灯。
年世兰没有回正殿的大床。她歪在摇床旁的矮榻上,侧着身子,一只手搭在床沿,指尖正好碰到灵姝的襁褓。
颂芝端来一碗红枣汤,被她摆手赶走。
“别在这儿晃,吵到公主。”
颂芝无奈退到门边,隔着帘子守着。
暖阁里只剩母女二人的呼吸声。
年世兰凝视女儿的小脸,许久没有说话。随后,她张了张嘴,哼出一段调子。
调子不成曲,高一句低一句,有时跑调得厉害。她皱一下眉,又接着往下哼。
灵姝听着这走调的曲子,愣了愣。
前世她听过的曲子太多了。梨香院的十二官唱得字正腔圆,宝玉的笛子虽不算精妙,也有几分雅致。可从来没有人这样毫无章法,只给她一人哼过曲子。
她张了张嘴,嘴角向两边咧开。
那是婴儿本能的笑。
她控制不住,也不想控制。
年世兰的哼唱停了下来。
她低下头,对上女儿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,整个人定在原处。
“你这小东西。”她的嗓音哑了几分,“是在笑额娘吗?”
灵姝咧着嘴,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年世兰俯下身,嘴唇贴上女儿的额头。
“额娘唱得不好听,你可别嫌弃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灵姝额顶,尾音发颤。
灵姝闭上眼,感受着母亲嘴唇的温度。
额娘,你唱什么我都爱听。
暖阁外,颂芝靠在门框上,捂着嘴,肩膀一抽一抽。
她怕发出声,只能用袖子堵住嘴巴。
年世兰直起身,又哼起那段不成调的曲子。
灵姝听着听着,眼皮往下坠。
她快要睡着时,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孙嬷嬷隔着帘子低声禀报。
“娘娘,养心殿的苏公公来了,说是皇上口谕,明日午后要来翊坤宫看公主。”
年世兰搭在摇床沿上的手停了一息。
她抬起头,眉头拧起。
“他来干什么?上回抱孩子差点没接住,这回又想吓我女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