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端妃远望不敢近(2/2)
可她拒不了。
宫里没人拒得了。
翊坤宫。
颂芝捧着匣子进来时,年世兰正在给灵姝换襁褓。小丫头吃完奶,嘴角还挂着奶渍,小手握成拳,在空中胡乱挥舞。
“主子,延庆殿送了东西来。”
年世兰的手停了一息。
“延庆殿?”
颂芝将匣子放到桌上。
“端妃娘娘的宫女送来的,说是贺公主平安。”
年世兰没有碰那只匣子。
她低下头,继续给灵姝系襁褓带子,动作比方才重了几分。灵姝被勒得不舒服,嘴巴一瘪。
年世兰赶紧松了手。
“端妃。”
她念出这两个字,嗓音冷了下去。
“她倒有脸送东西。”
颂芝不敢接话。
年世兰盯着匣子看了片刻。
“打开。”
颂芝掀开匣盖。白色细棉小衣裳叠得整齐,袖口滚着浅蓝色的边。
年世兰扫了一眼,嘴角往下撇。
“针脚倒是细。”她冷哼一声。“左袖口走了线,也好意思送来。退回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灵姝动了。
小丫头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,朝匣子探去。五根手指张开,抓了个空,又往前伸了一下。
年世兰停住动作。
灵姝的鼻腔里闻到一缕气息,从那件小衣裳上飘来,混着药草的苦味和棉布的清香。
可在这些味道底下,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黛玉说不出那是什么。像一口气憋了太久,快要散尽。又像眼泪流干后留下的涩意,渗进布料的每根丝线里。
她的绛珠本源轻轻颤了一下。
缝这件衣裳的人,手在发抖。
前世在潇湘馆,她也曾病得拿不住针。可她仍咬牙缝完了送给宝玉的荷包。那种滋味,她再熟悉不过。
灵姝的手又往前探了探,碰到匣子边沿。
年世兰低下头,看着女儿的动作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你喜欢这个?”
灵姝的手指碰到衣裳布面,抓住一角,咿咿呀呀叫了两声。
年世兰的喉咙动了动。
颂芝小声问:“主子,要不要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殿里安静下来。
年世兰盯着女儿抓住衣角的小手,许久没有开口。
灵姝的眼眶慢慢泛红。
布面里的悲伤太浓,绛珠本源被牵动,像琴弦受了拨动,酸意从胸口漫到眼底。
泪珠从她眼角滑落,落在白色小衣裳上,渗进棉布。
年世兰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她弯下腰,声音又急又紧。
“谁欺负你了?颂芝!”
颂芝赶过来,手忙脚乱。
灵姝嘴巴瘪着,小手仍抓着那件衣裳,不肯松开。
延庆殿。
端妃倚在窗框上,枯坐了一个时辰。
忽地,胸口涌来暖意。
那不是药力,也不是日光,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传来,融进她的血脉。
她怔了怔,手按在心口。
暖意只停了一息便散去,可胸腔里堵了多年的闷气,确实松开了一点。
吉祥从外头回来,在门口停下。
“娘娘,翊坤宫收下了。”
端妃转过头,嘴唇动了动。
“贵妃娘娘说什么了?”
吉祥摇了摇头。
“颂芝姑姑只让奴婢带句话。”
端妃的手扣住窗棂。
“她说,衣裳留下了。左袖口的线,下回缝仔细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