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不说的理由(2/2)
槿汐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翊坤宫的海棠呢?”
甄嬛停了笔,墨汁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。
“海棠品种好,翊坤宫的花匠养得用心。”
槿汐的嘴角动了动,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。
甄嬛继续抄经,一行一行,字迹工整。
抄到第三遍时,天光已经从窗纸后面渗了进来。
流朱在外间打了个呵欠,推门探头。
“小主,您一夜没睡?”
甄嬛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“睡不着,抄了几页经。”
流朱嘟着嘴凑过来。
“小主身子要紧,昨晚温太医才开了安神方子,您倒好,一宿没合眼。”
甄嬛笑了笑,没接话。
巳时刚过,院门口传来宫女的通传声。
“莞嫔娘娘,惠嫔娘娘来了。”
甄嬛起身理了理鬓发,朝流朱点了点头。
眉庄进门时带着一身清冽的桂花香。她扫了甄嬛一眼,眉头微微拧起。
“你眼下发青,昨晚没睡好?”
甄嬛拉着她坐下。
“入秋了,夜里总是翻来覆去。”
眉庄接过流朱递来的茶,没急着喝,先搁到一边。
“听颂芝说你昨日又去翊坤宫了?”
甄嬛点头。
“去给公主念了几首诗。”
眉庄的表情微妙了一瞬。
“你倒上心,隔三差五就跑翊坤宫。华贵妃没给你脸色看?”
甄嬛摇头。
“她让我多抄几首高兴的诗,嫌我选的太哀。”
眉庄哼了一声。
“华贵妃嫌别人哀?她自己天天摆着那张脸,谁看了都是生人勿近。”
甄嬛笑了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眉庄看着她,总是哪里不对。
甄嬛在笑,话也说得轻快,可她的手指扣在杯壁上,指尖绷得发紧,像攥着什么不肯撒手。
眉庄认识甄嬛太久了。这种表情她见过。
甄嬛有心事。
“嬛儿。”
甄嬛抬头。
眉庄的语气放得很轻。
“公主怎么样?有什么不对吗?”
甄嬛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极短的一下,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。可眉庄注意到了。
“挺好的。”
甄嬛的嘴角弯了弯。
“长大了些,胖了一圈,力气也大了,抓我袖子抓得紧紧的。”
眉庄盯着她,足足三息。
甄嬛迎着她的目光,笑意没有变。
眉庄垂下眼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她没有再问。
不是因为相信了甄嬛的话,而是因为她看得出来,甄嬛不想说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宫中琐事,眉庄起身告辞。
走到院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。
甄嬛站在门槛内送她,身后是碎玉轩那棵开满杏花的树。
花瓣在晨光里微微颤动,粉白如雪,灿烂得不像深秋。
眉庄收回视线,走了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槿汐收拾茶盏时,甄嬛已经坐回了桌前。
她没有继续抄经。
笔搁在砚台边,手指按在那张抄了三遍的心经上,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。
过了很久,她忽然停了手。
“槿汐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甄嬛偏过头,望着窗外那棵杏花树,语气很淡,像在吩咐一件芝麻大的小事。
“帮我找一本《千家诗》,要适合小孩子的版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