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一双小红鞋(2/2)
年世兰低头给她套鞋,察觉女儿的脚丫不再蹬动,抬头便见灵姝红着眼眶,小脸写满委屈。
“怎么了?”
年世兰紧张起来,翻看鞋子,又检查女儿的脚。
“是不是硌着了?哪里不舒服?”
灵姝使劲摇头。
她把脚丫往鞋里缩了缩,蹬了两下,小手抓住鞋面的红梅绣花,攥得牢牢的。
年世兰怔住。
颂芝也停住了动作。
“公主这是喜欢?”
灵姝抓着鞋不撒手,眼眶还红着,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年世兰望着女儿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她给灵姝另一只脚也套上鞋,低头系好鞋带。两只小鞋穿在脚上,红梅花瓣映着烛光,像开在雪地里。
孙嬷嬷站在旁边,神色柔和。
吉祥仍跪在地上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她抬眼瞧贵妃娘娘的脸色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家主子送鞋时千叮咛万嘱咐,贵妃若不高兴,便把鞋收回,万万不能惹恼翊坤宫。
殿里静了片刻。
年世兰低头望着灵姝脚上的小红鞋。鞋面上的红梅绣得认真,每瓣花都是端妃用扎破手指的代价,一针针缝出来的。
她想起前些日子端妃派人送来的香囊。那香囊针脚歪歪扭扭,里头的药草却挑得仔细,每味都适合婴儿体质。她当时嘴上说粗陋,回头却让孙嬷嬷把香囊挂在灵姝的摇篮边。
年世兰抬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吉祥。
“回去告诉端妃。”
吉祥身子绷紧。
年世兰语气平平,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。
“鞋,本宫收了。”
吉祥松了口气,磕了个头。
“让端妃……”
年世兰停了一下。
颂芝的视线也随之停住。
“下回自己送来。”
这句话落进殿中,颂芝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。
她在翊坤宫伺候多年,何时听过这样的话?
端妃。
当年那碗堕胎药的仇,年世兰记了十年。翊坤宫上下提起延庆殿三个字,都要绕着走。如今贵妃娘娘竟让端妃亲自送来?
颂芝只当耳朵出了毛病。
吉祥也愣在原地,膝盖跪得发麻,脑中嗡嗡作响。
年世兰低头,替灵姝把鞋带又系牢了些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回去传话。”
吉祥赶忙起身,朝年世兰磕了三个头,抱着空木匣跑出殿门。
她一路小跑穿过宫道,绕过御花园回廊,鞋底落在砖地上,发出连续的声响。
延庆殿的门半掩着。
吉祥推门进去,端妃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,手里拿着一条未缝完的抹额,借着最后的天光穿针引线。
她气色比两个月前好了许多,面颊有了血色,握针的手也不再发抖。
吉祥跑到她跟前,膝盖一弯便要跪。
端妃头也没抬。
“鞋收了,还是退了?”
吉祥喘着气,把贵妃的话完整复述了一遍。
说到最后那句时,端妃手中的抹额掉在地上。
针线从布面滑脱,滚到脚边。
她抬起头,看着吉祥,许久没有动。
嘴唇颤了两下,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子。
“她……让我自己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