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端妃踏入翊坤宫(2/2)
她顿了顿,声音淡淡的。
“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端妃的手指攥紧了膝盖,随即松开。她起身时动作很慢,吉祥弯腰捡起脚边的布包,递到她手里。
端妃接过布包,解开系带。
里面是那顶虎头帽。
帽顶的“王”字用金线绣成,虎耳朵左右对称,内衬缝了一层细棉,摸上去软绵绵的。帽檐处还缀了两颗小铃铛,走起路来会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年世兰的目光在虎头帽上停了两息。
针脚比上次送来的鞋还细。
端妃捧着虎头帽走进里间,年世兰跟在后面。颂芝想跟,被年世兰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里间暖阁里,摇篮轻轻晃着。
灵姝正醒着,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,嘴里发出“嗯嗯”的含糊声。
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向摇篮。
端妃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着灵姝。
灵姝也看着她,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。
黛玉在心里叹了口气。端妃的脸色虽比从前好了许多,眼底那层青灰还没褪干净,身上的药气也没散尽。这个女人拖着病体缝了两个月的帽子,就为了有个理由来看她一眼。
端妃弯下腰,双手伸进摇篮。
她的手在抖。
十根手指微微打颤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缩回去。她怕抱歪了,怕碰疼了,更怕身后那个女人忽然改主意,让她把孩子放下。
可当指尖碰到灵姝的襁褓时,她的手稳了。
灵姝被抱起来的那一刻,绛珠本源涌动起来。
暖意从灵姝的身体里透出去,顺着端妃的手臂往上走,像春水漫过冻了一整冬的河床。端妃的气血被那股暖意牵引着,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。
端妃身子一僵。
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灵姝,只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多年的闷气松开了一寸。呼吸顺畅了,指尖也暖了。
灵姝窝在她怀里,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,攥得紧紧的。
黛玉闭上眼睛,任由本源的暖意流淌出去。
前世,她没能报答谁。这一世,能帮一个算一个。
年世兰靠在暖阁门框上,双臂抱在胸前。
她看着端妃抱灵姝的样子,嘴唇抿着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
可她的眼睛很尖。
端妃弯腰时面颊还带着青灰,抱起灵姝之后不过片刻,那层青灰便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的红润。
这变化太快了。
快到年世兰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。
端妃抱着灵姝在暖阁里走了几步,灵姝安安静静,不哭也不闹,小脑袋靠在她肩窝里,眼睛半睁半闭,乖得出奇。
一刻钟后,端妃把灵姝放回摇篮。
灵姝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,端妃轻轻掰开,指尖碰到灵姝的手心,被那团软乎乎的热度烫了一下。
她把虎头帽放在摇篮边,退后一步。
“公主睡吧。”
年世兰走过来,低头扫了一眼虎头帽。
白色细棉打底,虎头纹样用赤金线绣成,帽檐的铃铛叮当轻响。做工挑不出毛病,用料也讲究。
端妃站在一旁,双手交叠在身前,等着年世兰开口。
年世兰拿起虎头帽翻看了一遍,又放回去。
“虎头帽不错。”
端妃松了口气。
年世兰转过身,往殿外走。端妃跟在后面,吉祥跟在端妃后面。
走到正殿门口,年世兰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声音漫不经心,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“下回换个颜色吧,白色不吉利。”
端妃愣在原地。
下回。
她说了下回。
端妃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她点了点头,朝年世兰的背影屈膝行了一礼。
年世兰已经走远了,裙摆拖过门槛,头也没回。
端妃直起身,领着吉祥走出翊坤宫院门。
日光铺满宫道,照在她的月白褙子上,映出浅浅的暖色。
吉祥跟在后面,忽然发觉自家主子的步子和来时不一样了。
来时,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。
走出翊坤宫时,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