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后宫都在传(2/2)
她今日的妆比平时淡,眉尾只扫了薄薄一层黛色,唇上的口脂也是素色。在后宫十余年,她活成了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草,不争阳光不争水,也从来没人在意她开不开花。
可消息还是传进来了。
掌事宫女秋白端了盏茶进来,搁在桌角。
“娘娘,今儿外头传得可热闹。端妃娘娘亲自去了翊坤宫,给和慧公主送了顶虎头帽,华贵妃不光收了,还留端妃在暖阁里抱了公主。”
敬妃翻账册的手没停。
秋白继续说:“奴婢打听过了,端妃娘娘出翊坤宫时气色好了许多,走路都比来时稳当。外头都在说和慧公主是活菩萨托生的。”
敬妃合上账册,搁下笔。
“端妃和华贵妃之间那道坎,你是知道的。”
秋白低头。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十年了,宫里谁提起这事不摇头?可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,把这道坎给填平了。”
秋白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。
敬妃没有再说话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晚秋的风带着凉意扑进来,吹动桌上的账页。
她在后宫熬了这些年,靠的是不出头、不站队、不招眼。可不出头的代价是什么?是无子、无宠、无靠山,连月例银子都要精打细算。端妃比她更惨,常年卧床,满宫当她是个等死的人。
可端妃今天走进了翊坤宫,抱了和慧公主,还被华贵妃说了句“下回换个颜色”。
下回。
那两个字比什么赏赐都重。
咸福宫里,曹琴默也在等消息。
温宜趴在榻上玩拨浪鼓,那面金铃铛的拨浪鼓是年羹尧送给灵姝的满月礼,灵姝不稀罕,温宜倒是爱不释手,上回去翊坤宫时拿着就没撒手。华贵妃大方,让温宜带走了。
“去翊坤宫传话的人回来了么?”
贴身宫女春兰摇头。“还没呢。不过奴婢听说了一件事,娘娘兴许想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端妃今儿亲自去了翊坤宫,待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曹琴默手里的绣绷子停住了。她抬起头,眉心拧出一道纹。
“端妃那个身子,能走到翊坤宫?”
“听说这些日子好了不少,和上回抱了和慧公主有关。”
曹琴默放下绣绷子,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。
端妃向来不掺和任何人的事,连皇后拉拢都不理。这样一个人,居然主动去了翊坤宫。而且华贵妃收了她的东西,还让她抱了公主。
前些日子她带温宜去翊坤宫送长命锁,华贵妃收是收了,态度却冷冷淡淡。她自以为棋走对了,如今看来,端妃走得比她更深。
“春兰,把上回给温宜裁的那件小夹袄拿出来。”
“娘娘要给温宜穿?”
曹琴默摸了摸温宜的脑袋,语气平平。
“再裁一件一样的,小一号。给和慧公主的。”
春兰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去了。
曹琴默抱起温宜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嘴角微动。
端妃能去,她自然也能去,还要去得更勤。
永寿殿。
秋白收拾完茶盏出去了。殿内只剩敬妃一个人。
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,风把鬓边的碎发吹乱了也没有理。目光顺着宫墙一路看过去,翊坤宫的飞檐翘角隐在暮色里,看不真切。
端妃走得进那道门,她呢?
她和华贵妃没有仇。可也没有交情。这些年她安分守己,华贵妃拿她当空气,她也拿华贵妃当一堵不必翻越的墙。
可和慧公主不一样。
那个孩子出生时百花齐放,被封固伦公主,太后称为福星。端妃靠近她病就好了,华贵妃因为她改了脾性。
如果这盏灯真的能把周围的人都照亮,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走近一步?
敬妃转过身,走到墙角的书柜前,蹲下来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。
里头放着一本《千字文》。
不是新的,也不是旧的。她很早以前就抄好了,封皮用松花色的绢布裱过,扉页写了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”八个字,工整端秀。
原先是想着,若有朝一日自己能有个孩子,便拿来做启蒙用。
等了十几年,没等到。
她把那本《千字文》取出来,掌心拂去封面上薄薄一层灰。
“或许,是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