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额……额……(2/2)
年世兰嗯了一声。“花厅的陈设呢?”
颂芝翻出另一张单子。“内务府拟了方案,娘娘要不要过目?”
“拿来。”
年世兰接过单子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到“席间熏百合香”那一条,朱笔一圈。
“百合香换掉。用安答应上回调的那款梅花香。和慧闻着那个睡得好。”
颂芝记下了。
年世兰一条一条往下改,改到天色暗下来才搁笔。
里间传来灵姝的声音。
“嗯……啊……”
年世兰放下笔,快步走进暖阁。
摇篮里的灵姝正醒着,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含含糊糊的声响。三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蹬腿翻身,声音也比出生时响亮了许多。
年世兰弯腰把她抱起来。“醒了?饿不饿?”
灵姝盯着母亲的脸,小嘴张了张。
“啊……”
年世兰笑着拿指头点了点她的鼻尖。“叫什么呢,嗯?”
灵姝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,攒了半天的劲。
“额……”
黛玉憋得脸都红了。额娘,额娘,两个字而已,前世吟诗作赋从没这么费劲过。偏偏这张嘴才三个月大,舌头跟不上脑子。
“额……额……”
声音闷闷的,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。
颂芝端着温水走进来,听见这声,脚步一顿。
“公主打嗝了?奴婢拍拍。”
她放下水碗,伸手要接灵姝。
年世兰侧身躲开。“什么打嗝,和慧在说话。”
颂芝眨了眨眼,凑近去听。
灵姝又憋了一口气。“额……呃……”
颂芝忍着笑。“娘娘,这听着确实像打嗝。要不奴婢竖着抱一会儿,顺顺气?”
年世兰瞪她一眼。“我女儿是在叫额娘。”
颂芝赶紧改口。“对对对,公主在叫额娘,奴婢耳拙。”
灵姝在母亲怀里急得直蹬腿。她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到舌尖上,对准,用力。
“额……额……”
还是那个音,后面半截怎么也出不来。
黛玉在心里哀叹。林姑娘一世聪慧,落到连“娘”字都发不出来的地步,要是让紫鹃看见了,怕是笑得连针都拿不稳。
年世兰抱着灵姝在殿内来回踱步,时不时低头凑到女儿嘴边听。
每听到一声“额”,她就欣喜地回头朝颂芝和孙嬷嬷喊一句。
“听见没?又叫了!”
颂芝使劲点头。孙嬷嬷笑着摇了摇头,把温水递过来。
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灵姝累得眼皮打架,嘴巴还在动,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“额……”
年世兰心疼了,把女儿搂进怀里拍背。“好了好了,不叫了,额娘听见了。”
灵姝窝在母亲肩窝里,闻着安陵容上回调的那款梅花安眠香,眼皮越来越沉。
夜深了。颂芝把烛火调暗,孙嬷嬷把窗关严。
年世兰侧躺在榻上,灵姝依偎在她臂弯里,呼吸绵长。
殿里安安静静,只有窗台上紫兰的叶片偶尔被风拂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年世兰闭着眼,手指轻轻拍着灵姝的背。
迷迷糊糊间,灵姝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额……额……”
年世兰以为她在梦呓,低下头,嘴唇贴上女儿的额头。
灵姝嘴角弯了弯,小手攥住了母亲的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