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温宜来了(2/2)
黛玉胸口发酸。
她认得这个孩子。前几日温宜来翊坤宫,趴在榻上摇她的拨浪鼓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,口水淌了满下巴。
那时曹琴默还坐在偏殿,含笑看着女儿玩闹。
如今曹琴默被禁足咸福宫,温宜送到了这里,哭得连气都喘不匀。
黛玉眼眶发热。
前世贾府败落后,惜春削发出家,巧姐险些被卖进烟花巷。那两个小丫头做错了什么?什么都没做。大人种下的因,临到头来,却要她们跟着受罪。
温宜也是一样。
灵姝在孙嬷嬷怀里扭着身子,伸手去够温宜。
孙嬷嬷只当她要看热闹,便抱着她往前走了几步。
温宜哭得嗓子发哑。灵姝伸出小手,碰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。
哭声卡在喉咙里。
温宜先低头看看那只小手,又抬头看灵姝。灵姝睁着乌溜溜的眼睛,嘴巴动了两下,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咿”。
她的小手指勾住了温宜的手。
温宜愣愣站着,眼泪仍挂在腮边,嘴巴也没合上,哭声却停了。
灵姝抓着她的手指不放,神情认真得很。
黛玉默念了一句:别怕。
你额娘的事,与你无关。
绛珠本源在丹田里轻轻一荡,暖意顺着指尖淌了过去。温宜的手指暖起来,她打了个小嗝,抽噎也慢慢轻了。
年世兰站在两步外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
她的女儿抓着曹琴默女儿的手。一个才满百日,一个一岁多,两个都不会走路,只凭几根交握的手指挨在一处。
年世兰喉头滚了滚。
颂芝在旁试着开口。“娘娘,要不把温宜公主抱近些?两个孩子挨着,她便不哭了。”
年世兰没答。她盯着灵姝抓住温宜的那只小手,看了许久。
“把温宜的摇篮搬到和慧旁边。”
颂芝眨了眨眼。“搬到里间暖阁?”
“本宫说的话,你没长耳朵?”
颂芝缩了缩脖子,赶紧叫人去搬摇篮。
温宜被放进新摇篮时,瘪着嘴又想哭。灵姝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口,温宜扭头看她,吸了吸鼻子,到底没哭出声。
年世兰倚在暖阁门框边,抱着胳膊看她们。
孙嬷嬷走近些,压低嗓门。“娘娘,温宜公主的衣物都放好了,偏房也收拾妥当。奶娘说公主夜里认床,头几晚怕是要闹。”
“闹便闹。”年世兰扭头看她,“本宫又不是没带过孩子。”
孙嬷嬷抿住嘴,没敢笑。
入了夜,翊坤宫安静下来。
灵姝的安眠香点上了,是安陵容新调的那罐。甘松收尾的气味散在暖阁里,灵姝闭着眼,呼吸绵长,睡得安稳。
旁边的摇篮里,温宜翻来覆去,睡不踏实。小手抓着被角,嘴巴一张一合,断断续续地抽泣。她哭得很轻,竟像怕惊醒了谁。
年世兰坐在窗边,手中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,听着温宜哭。
颂芝打了个哈欠,才张开嘴,就被年世兰瞪得站直了身子。
“奴婢不困。”
温宜的哭声高了些,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娘……”
年世兰握着茶盏的手收紧了。
灵姝醒了。
黛玉从睡梦中睁开眼。相邻的摇篮里,温宜缩成小小一团,哭得身子直颤。
黛玉鼻间泛酸。
她挪到摇篮边,手指越过栏杆,伸向温宜。两架摇篮挨得近,她够了两下,终于碰到温宜的手背。
绛珠本源随之涌来,这回黛玉没有压制。暖意从指尖一点点流出去,春水漫过冻土一般,轻柔又绵长。
温宜的抽噎越来越轻,身子也不抖了,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。呼吸一点点拉长,终于睡熟。
年世兰端着茶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着两个孩子。
灵姝的手指搭在温宜手背上。温宜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嘴角却弯了弯,像是在梦里寻到了额娘。
年世兰来回看着两张小脸,堵在喉间的那口气散了。
“颂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儿也给温宜裁件小夹袄。料子跟和慧的一样,花色换一换便是。”
颂芝怔了一息,低头应下。
年世兰把凉透的茶搁在窗台上,转身走出两步,又停了下来。
“曹琴默欠本宫的,本宫不会忘。可这孩子没欠本宫什么。”